梅香寒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怨恨、不甘、委屈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听着他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头上的荒谬指控。
心里那片冰冷的死寂，突然被一股更强烈的、名为“荒谬”和“彻底解脱”的情绪冲破。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冷、在充斥着警笛和喊话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宫楚勋！”
她止住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你别再说了。”
她看着他按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你是你，我是我。从始至终，都是。请你，不要再用‘我们’这个词。我觉得恶心。我不想，也永远不会，再和你‘捆绑’在一起。哪怕一秒钟，都让我窒息。”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如临大敌、面如死灰的阿强阿忠，扫过地上韩硕允无声无息的尸体，扫过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映在窗帘上的光斑，最后，重新定格在宫楚勋惨白流泪的脸上。
那眼神，是彻底的、冰冷的洞悉，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呵……”
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快意：“你走投无路了，是吗？你的‘麒麟帮’，你的‘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是吗？”
“你马上就要被外面那些警察抓住，押上警车，接受法律的审判，或许是死刑。是吗？”
她每问一句，就看到宫楚勋的身体颤抖一下，脸色更白一分。
“呵！活该！”
这两个字，她吐得清晰无比，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血泪和恨意！
“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宫楚勋，在你杀掉你养父、杀掉你初恋方诗柠、杀掉对你忠心耿耿却因你而死的陈潇芸、杀掉我男朋友谭逸晨、杀掉我丈夫韩硕允的时候！在你犯下一件件、一桩桩、一笔笔触目惊心、罄竹难书的罪行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总有一天，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会有这样的下场！”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凌迟着宫楚勋最后的精神防线。
“我宁愿……”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和决绝：“我宁愿，那天晚上下雨，我从来就没有打开门，没有救过倒在血泊里的你！我宁愿，我林婧瑜这一生，从来就不认识你宫楚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