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清明

“哭出来好。憋着更难受。”

林纾点点头，把最后一个碗递给沈郁欢。

“你也是。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沈郁欢接过碗，擦干，放回橱柜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把那些嫩绿的叶子照得发亮。沈郁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茶是金骏眉，还是那个味道，金黄透亮，入口温润。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院子。桂花树的新芽比前几天更大了，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丰寒州从书房里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沈郁欢。”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郁欢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继续待在江城。也许去别的地方。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间小房子里待着，看看书，喝喝茶，种种花。”

“你种了什么花？”

“还没有。打算种一盆桂花。放在窗台上，等秋天的时候，闻闻香。”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会去福利院吗？”

“会。答应了小月的。”

“我陪你一起去。”

沈郁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下面还是有青黑色，还是睡不够，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嘴角的线条没有那么硬了，也许是眉间的皱纹没有那么深了，也许只是她的感觉变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沈郁欢离开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银色的盘子。她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墙头上的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新长出来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走得很慢，不急，不慌，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那根褪了色的红丝带。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蜷在她掌心里，边角起了毛，颜色已经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她轻轻握住它们，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清明，我们来看你了。你种的那棵桂花树，发芽了。你等的人，都回来了。他们都在好好地过日子。你放心吧。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像一柄发光的剑。她看着那栋楼，想起第一次去时的样子。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怕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身后，丰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黑暗的巷子里像一盏小小的灯塔。她走出去很远，回过头，那盏灯还在。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春天已经过了一半。那些在冬天里睡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而她，也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