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构想
文安勾完之后,放下笔,又想了想。名单上还有四个人,他没勾。不是那四个人不行,是他得留些余地。
崔敬瑭既然推荐了九个人,他全盘接收,显得他手里没人可用,什么都要靠崔敬瑭。可一个都不勾,又显得不近人情。勾五个,留四个,既给了崔敬瑭面子,也留了些余地。
他把名单收好,准备午后再跟崔敬瑭商议。不过现在他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一件更大的事。
即便把崔敬瑭推荐的这九个人全都用上,再加上县廨现有的吏员,也不过三四十人。
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这两件事牵扯到近两万四千户,十几万人,每户都要核对户籍、清点人数,每块田都要丈量界址、核对簿册。三四十个人,就算日夜不停地干,一年也未必能做完。
得多找些人手来,而且得是有组织能力的人。
文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着,心里把这个念头来回转了几遍。这样的人该从哪里找?
从各坊各乡抽调,从长安城那些识字的读书人里招募,从其他县的吏员里借调。
这些都行得通,但都是下策。抽调来的坊正乡正未必可靠,招募来的读书人未必懂庶务,借调来的吏员干完活就走了,留不下什么。
他想要的是能长久共事的人。
文安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名字,崔嘉。他的妻舅,贞观二年恩科进士第二,现为东宫左春坊司经局校书。
按制,校书是正九品上的清要官,名义上是掌管东宫书籍、校勘经史,实则也是储君身边的近臣,日后只要东宫顺利继位,前途不可限量。
文安知道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东宫挤,是因为那里离未来的皇位近。可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在想一个完全相反的事——东宫那个位置,太近了。近到一旦出了变故,站在旁边的人就会被溅一身血。
他知道历史走向。贞观十七年,李承乾谋反被废,东宫属官大多受到牵连,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人头落地。崔嘉现在在东宫待得越久,将来被卷进去的风险就越大。
文安心里这个念头,从他第一次从崔嘉口中得知崔嘉被授东宫校书时就开始转了。只是当时他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底气,让崔嘉离开那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如今,他手里有了一份差事,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向崔嘉开口。
让崔嘉离开东宫,调到长安县来。这听起来像是从云端跌进泥里,从一个清贵的东宫属官变成一个整天跟户籍赋税打交道的县吏。可文安觉得,这比待在东宫那个火药桶上强百倍。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念头在他岳父崔懋那里,恐怕通不过。崔懋虽然只是清河崔氏的旁支,但世家子弟对“东宫属官”这四个字的分量,比谁都清楚。
在崔懋眼里,崔嘉能入东宫,是他这一房难遇的机会。让他放弃这个位置,去当一个微末县吏,他会觉得这是把到手的前途往外推。
文安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也许,得先跟崔嘉私下聊,再说服崔懋。
文安又想起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