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味的甲方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宽肩积了一层薄雪,干净的细框镜片下是一对黑白分明透亮有神的凤眼,如同水墨画,浓淡适宜,与雪景相映,走来时带来一道洁净清霜之意。
黎初不用刻意去闻,便被一股冷厉感的茶香包围了。
她不自觉往前倾去一点点。
啊,还有点橙花的味道。
很好闻。
隔着一扇窗,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拉得很近,特别是黎初轻微往前寻香后,更是达到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距离。
很近,但又不至于过于暧昧。
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黎初指了指他肩处的雪,问:“有雪。”
裴鹤眠黑沉的眼染上笑意,原先被冰雪所浸染的冷洁感尽数褪去,“嗯,路过树下时被砸了一下。”
“好倒霉啊,小甲。”
“然后一抬头便看到了你。”
“这也太幸运了吧!”
黎初变脸速度只比子弹慢一点,并十分自得的将遇到自己归类为一件幸运的事,可以说有些自恋。
她故意这么递上话题,等着甲方反驳。
裴鹤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地低着下颚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确实很幸运。”裴鹤眠微笑时眉目清朗,寡淡锐利的凤目近似柔软。
那双眼,令她想到了少时在山林见过的一种鸟。
它立于葱郁茂密的林中静静俯望着世界,深沉又神秘,直至落到自己身前才揭开了重重面纱。
黎初当时差点就将其带回了家。
本还有些遗憾。
许久后,她无意得知那是一种濒危一级保护动物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没有往家里带,不然被发现就完蛋了!
或许是那次的事件所然,黎初再次面对有相似感的甲方时,谨慎地欲往后退一步。
裴鹤眠打断了她:“可以帮我拍一下后领吗?那里似乎也有雪。”
或是怕黎初会拒绝,再度将声音放软:“拜托了。”
这还能说啥?
都这份上了,帮呗。
总不能刚说完要热情接待他,转眼连拍个雪都拒绝。
既然都要拍,肩膀处的薄雪便也一同拍下。
黎初感受着手下触感极好的布料,腹诽,甲方这肩...比例很好啊。
她腹诽着,脸上不露情绪,笑眯眯的说:“转身。”
裴鹤眠眉眼含笑,“好。”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动作,在微妙的氛围下,竟有几分温馨暧昧。
黎初又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怂怂的收起色心。
色字头上一把刀...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不断地在心中默念。
“好了。”
“谢谢你,小初。”
“不喊领导了?”
“嗯,现在不想喊了。”
黎初狐疑:“为什么?”
裴鹤眠:“你不觉得我们现在隔着窗说话互动的样子很像戏文被棒打鸳鸯,私自见面还准备私奔的男女吗?”
“有点。”黎初手抵下颌,若有所指,“听起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是我们的话,不会。”
“嗯?”
“文中私奔的男女没钱没权。”裴鹤眠淡然地说,“我有。”
黎初笑了笑:“可是现在这个时代不需要私奔了吧。”
“那...”裴鹤眠顿了顿,“私会?”
黎初多看了他几眼,“你怎么好像很熟练。”
裴鹤眠摇了摇头:“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黎初短促地笑了笑,“是第一次和女生说私会?还是第一次这么在窗边和人聊天?”
“都是。”裴鹤眠自然而然地自我推销,“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理论经验丰富但实战为0的人。”
“我就是。”
黎初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他淡然笃定地回视。
好一阵,裴鹤眠听到她轻快愉悦地传来一句。
“嗯,我喜欢。”
裴鹤眠也笑了出来。
黎初:“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对在窗边谈话这件事熟练?”
裴鹤眠拒绝:“不问,感觉有些人准备要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气我的。”
黎初急忙澄清:“怎么会?我对甲方哥一直以来都是贴心爱护有加的。”
裴鹤眠觉得好笑,睨了她一眼,看到她眨着眼亮晶晶地期待自己回复时更是笑出了声。
“小初。”
“嗯?”
“你怎么这么可爱?”
黎初没想到平头无故得到了这么一句夸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不应该说好看吗?
按照黎初和夏弥花等主播取经线下经验得出的公式应该是:
相见。
哥姐们发现她线下竟然比直播好看,一顿乱夸。
随后双方各自宣誓:一个努力开播、经营直播间、不塌房;另一个发出曼妙的老钱笑,亮出自己余额数不清的背包从容轻松地说都是你的。
最后双双满意,手拉手两眼泪汪汪,感动着为这场见面会拉下帷幕。
黎初都把自己想美了,结果现在和她说走的流程不对?
“小初。”
“怎么了?”黎初回过神,眼前是裴鹤眠那张清隽俊美的脸。
有风掠过,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下意识往风口处跨步,挡在她面前。
黎初的视线落在了他浅米色的半高领毛衣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着十分轻柔舒适,版型却很正。
就像衣物主人本身一样,看似温柔,实则下意识地想要掌控局面,让对方的注意力全落在自己身上还不会感到冒犯。
“你走神了。”
“抱歉,想到了一些事情。”黎初轻轻抬眸,视线从肩膀、领口、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利落的鼻梁滑至那双出彩的凤眼。
凌厉的眼型衬托着这张俊脸愈发惊艳,不笑时矜贵淡漠,抬眼却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笑着对上他的眸,墨色的瞳仁明亮灵动。
“小甲,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睛很好看。”
裴鹤眠轻笑:“明明是你更好看。”
“哎呀,你终于夸我好看了!”黎初轻呼,事情的进展似乎踏回原先预设的轨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