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难。
走到第五十步时,他已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叶红鸢在他身后,同样步履沉重,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第一百步,岩壁符文突然全部转为银白,空间一阵扭曲,两人身形晃动,竟似要被拉入虚空中。
“稳住!”萧无月低吼,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攥住扫帚柄。
叶红鸢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洒向前方虚空。血雾未落,已被一股力量卷走,化作点点红光,嵌入岩壁符文之中。
银白光芒顿消。
扭曲停止。
两人趴在地上喘息良久,才慢慢起身。
“你用了精血?”萧无月问。
“一点。”她抹去嘴角血迹,“不这么做,咱们会被扔进异空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布包里取出食盒,打开,将剩下的一块肉饼递给她。
她摇头:“吃不下。”
“必须补充体力。”他坚持。
她接过,小口咬下,咀嚼缓慢。他则闭目调息,让混沌之力缓缓修复受损经络。
休息片刻,继续前进。
最后二十丈,符文变为漆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脚步落地,脚下黏腻,像是踩在腐烂的皮肉上。
萧无月察觉体内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连忙收敛气息,将太初呼吸法运转至极致,压缩灵力至丹田深处,如同死水一般静止不动。
叶红鸢亦屏息凝神,周身温度骤降,红裙竟结出一层薄霜。
百丈幽道,终被穿越。
尽头是一处开阔洞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步。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滴落着荧光液体,落在地面水洼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块灰黑色晶石。
它形状不规则,却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空间涟漪,四周空气随之震颤。三十丈内,地面龟裂,岩壁剥落,连滴落的水珠都在接近晶石二十丈时蒸发成雾。
萧无月站在洞口,只觉一股沉重威压扑面而来,仿佛天地倾轧,要将他碾成齑粉。他双膝微曲,勉强支撑,额角青筋暴起。
“这东西……”他艰难开口,“不止是阵眼。”
叶红鸢站他身侧,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那块晶石。
“不是封印物。”她低声说,“是钥匙。”
萧无月转头看她。
“你看它的脉动频率。”她指向晶石,“和昨日祭坛地下那块石板完全一致。它不是被封印的东西,而是启动封印的媒介。”
她话音未落,目光忽然一凝,快步走向晶石下方。
地面有一道新鲜抓痕,长约三尺,深入岩石半寸。边缘残留着半片布料,黑底,绣着彼岸花图案。
她捡起碎片,指尖摩挲花纹边缘,眼神骤冷。
“幽冥殿的人来过。”她说,“而且——还没走远。”
萧无月走上前,盯着那抓痕看了片刻,忽然弯腰,拾起一块碎石。
他手臂一振,碎石脱手飞出,直射晶石。
石子飞行途中,空间扭曲一次。
二十丈外,石子骤然停滞,随即粉碎,化为飞灰,无声飘落。
“不可强取。”他沉声道。
“也不可靠近。”叶红鸢退后几步,拉他一把,“再往前,经脉会裂。”
两人退回洞口边缘,背靠岩壁站立。
洞内寂静,唯有晶石搏动声与水滴声交替响起。
“他们要启动它。”萧无月说,“用天生阴脉者做祭品,唤醒某种东西。”
“不是唤醒。”叶红鸢摇头,“是重组。这块晶石是‘容器’,也是‘桥梁’。他们要把散落在各处的碎片,重新接起来。”
“所以不是抢,是布局。”
“对。”
萧无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没回答,只将那片黑袍碎片攥紧,收入袖中。
“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她说,“否则,一旦启动成功,整个东荒都会塌陷。”
他点头:“怎么毁它?”
“不一定非得毁。”她目光扫过洞窟四周,“这种级别的钥匙,通常有三重保险:本体、阵基、执钥人。只要破坏其中一环,就能中断仪式。”
“阵基在哪?”
“应该在这附近。”她指向洞窟西侧一处塌陷角落,“那里有灵流断层,像是人为掩盖过的。”
萧无月正要动身,忽然抬手制止。
“等等。”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警讯石。
石头表面,正缓缓渗出一丝黑气。
他猛地抬头,望向洞窟入口。
雾气依旧浓重,但方才他们走过的路径上,几块碎石的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
不是他们留下的痕迹。
“来了。”他声音极低。
叶红鸢瞬间靠墙而立,右手已握紧袖中鳞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洞内光线昏暗,钟乳石滴水声规律如心跳。
晶石又一次搏动。
灰黑光芒扩散,照过地面抓痕,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不是他们的。
影子只存在了一瞬,随光芒退去而消失。
萧无月缓缓抽出扫帚柄,混沌木心在掌心传来一丝微温。
叶红鸢闭眼,再睁眼时,眸色如焚。
他们并肩而立,面向洞口。
雾气翻涌,缓缓分开。
前方十丈,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半截黑袍角垂落下来。
风吹不动。
人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