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省城的时候天已擦黑。
沈明月在省城下了飞机,拖着行李箱,在长途客运站买了最后一班去黔市的大巴票。
大巴车上没几个人,窗外的高速公路在山岭之间穿过去又穿出来,隧道一个接一个。
快十点,到了目的地。
“明月。”
梁秋英站在客运站门口的台阶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沈明月很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梁秋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脸瘦了,下巴尖了,羽绒服是新买的。
“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梁秋英伸手把她行李箱拎在自己手里,说:“脸瘦成这个样子,在京市是不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的?”
“食堂不好吃。”
“食堂不好吃你可以出去吃啊,还有,你那些男朋友呢,一个都不管饭?”
沈明月顺势挽上梁女士手臂,笑嘻嘻的说:“可能是因为没有妈妈的味道吧,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呐,我一下车就找到了。”
梁秋英压着上扬的嘴角,哼了声:“一回来就跟我贫。”
沈明月笑笑。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饭桌摆满了菜,厨房里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是梁女士提前做好了的。
“妈妈,我遇到你就像黄鼠狼变成了人,再也不用吃食堂的鸡肉了。”
梁秋英端着锅从厨房里走出来,锅盖一掀,白汽往上涌,“哪有那么严重,食堂又不是没别的菜。”
“食堂有是有,但不好吃啊。”
沈明月已经坐下了,“食堂师傅要是吃过你做的饭,他肯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厨子。”
梁秋英把饭盛好搁在她面前。
“行了,先吃饭吧,以后猪肉羊肉牛肉鱼肉,想吃什么就说,我给你做。”
沈明月在家舒舒服服待了三天。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梁秋英已经做好饭菜了。
吃完饭后就把碗往厨房水池里一扔,梁秋英在客厅喊她:“碗泡上水,不然干了难洗。”
她把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又躺回沙发上。
第四天的时候,沈明月隐隐感觉梁女士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了。
不摆在脸上,总是余光扫她一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沈明月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惹梁女士生气的事。
于是把那一眼归类为更年期偶发性情绪波动,没管,继续窝回沙发上剥橘子。
回家一周后,她在某个下午从床上醒来,伸着懒腰走出房间,头发披着,踩着毛绒拖鞋,一步一拖地走到客厅。
梁秋英正弯着腰扫地,扫帚从茶几底下划拉出一小撮瓜子壳,是她昨晚看电视时嗑的。
“嗨,在彷徨什么呢,妈妈,今天吃什么?”
梁秋英抬起头,没好气的说:“龙肉,吃不吃?”
沈明月把伸懒腰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
“……龙肉,不太合法吧?”
梁秋英拿起扫帚继续扫,扫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响:“你看看你,天天躺,家里放条五步蛇都咬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