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玄龟现世,盾甲星图
晨光斜照,尘灰在空气中缓缓浮游。赵老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那头巨兽不过三尺。陶片还垂在掌心,边缘锋利,映着微光。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声吼像是把整座山的骨头都震松了,现在余音还在耳里嗡鸣,脚下泥土仍有一丝颤意。
金乌鸡蹲在高枝,尾羽火星熄了大半,只余一点红点如将尽的炭火。它歪着头,一只眼盯着赵老三,一只眼盯着那头湿漉漉站着的庞然大物。雷角羊卧在坡下,角尖轻触地表,蹄下微光闪了一瞬又灭,像是探到了什么,却又拿不准。猎犬伏在他脚边,背脊弓起,喉咙里压着低呜,尾巴绷得笔直,随时能弹起来扑出去。
阿禾站在松根前,手还捏着那块旧布,指节发白。她慢慢松开,布角滑回袖中。她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那头野猪——不,已不能再叫野猪了,缓缓低头,鼻孔喷出两股白气,温热的,带着泥土与草根的气息。它动了动前腿,步伐迟缓,像刚学会站立的幼崽。接着,它缓缓转身。
一道巨大的弧形轮廓在阳光下显现。从脊背中央隆起一块盾甲,宽近丈,厚如磨盘,表面泛着暗银光泽,像是铁,又不像铁,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壳在缓慢呼吸。盾甲边缘微微翘起,呈波浪状,仿佛龟甲,却比任何龟甲更厚重、更沉实。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上面的星图。
银线勾连,自盾心向外辐射,形成七组环形纹路,每组三到五点不等,明灭闪烁,随它的呼吸一亮一暗,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在了背上,又被谁用手指轻轻点亮。
赵老三喉咙动了一下。
他慢慢弯腰,将陶片插进泥里,像是埋掉一段戒备。然后他抬起手,这次不是试探,而是轻轻拍了拍猎犬的背脊。“没事了。”他说,声音低,却清晰,“是自己人。”
猎犬耳朵抖了抖,呜咽声弱了几分,但仍没放松。
赵老三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地面干裂,踩上去有细碎声响。他在距离玄龟甲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看那盾甲上的星图。银光流转,某一处突然微闪,像是回应他的注视。
“这不是普通的壳。”他低声说,“是活的。”
话音落,星图又闪了一下。
金乌鸡突然鸣叫一声,不是警戒,也不是挑衅,倒像是确认什么。它从树枝跃下,翅膀展开滑行一段,落在不远处的土包上,歪头打量那盾甲,喙轻轻张合,似在嘀咕,又像在评价。
阿禾也动了。她一步步走近,在距离三步处停下,仰头凝望。她右手抬起,指尖微动,想碰又不敢碰。她的眼睛映着那银光,瞳孔里像是也浮现出几颗星点。她没画,也没比划,只是静静看着,呼吸放得很轻。
雷角羊终于有了动作。它站起身,蹄子刨了刨地,角尖离地片刻,又缓缓贴回土面。它闭上眼,静了几个呼吸,再睁眼时,朝赵老三轻咩了一声。那声音短促,平稳,没有警告,也没有犹豫。
是认可。
赵老三深吸一口气,绕到玄龟甲猪侧前方,伸手拍了拍它肩部。肌肉坚实如铁,皮毛湿滑但温度正常,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却无病态。他点头,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一员。”
玄龟甲猪低哼一声,声音温和,不再有半分敌意。它缓缓趴伏在地,四蹄收拢,头颅低垂,盾甲平展如台,像是在示好,也像是在休憩。
猎犬终于动了。它小心翼翼上前,鼻子贴近玄龟甲猪的腿根,嗅了嗅,尾巴轻轻摇了两下。然后它转头看了赵老三一眼,像是在说:可以信。
金乌鸡踱步靠近,用喙轻轻啄了啄盾甲边缘。火星一闪即逝,没引发排斥,也没激起反应。它歪头看了看,又跳开两步,咕哝一声,像是在抱怨这壳太硬,啃不动。
赵老三笑了。他走到遮棚边缘,捡起昨日用过的粗布,走回来递给阿禾。阿禾接过去,蹲下身,轻轻擦拭玄龟甲猪背上的泥水。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擦到盾甲边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一道银线,那点星光忽然亮了一瞬,她怔了一下,却没有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