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地动山摇，猪吼如雷

晨光斜照进棚子，落在病猪背上，显出一层极淡的绒毛，正在新生。赵老三坐在石上，膝前空碗尚未收回，目光温和望向洞口方向；阿禾靠在老松根部，炭笔缓缓勾勒，纸上是病猪站立的模样，四腿撑地，头颅抬起，影子拉得很长；金乌鸡收拢尾羽歇在横木，雷角羊卧于坡下角尖贴地，猎犬趴在赵老三脚边，鼻翼轻颤，耳朵半竖。

病猪低头吞下最后一口掺了蜜露粉的薯糊，喉咙滚动了一下，鼻息忽然加重，像有风箱在体内鼓动。它背脊肌肉不自觉抽搐，皮毛下的筋络微微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赵老三眼角一跳，手指无意识扣住碗沿，却没有起身。

金乌鸡尾羽无风自动，一根根炸起，随即双翅微张，跃上更高处的枯枝。雷角羊角尖离地半寸，蹄下微光一闪即灭，它抬头看向赵老三，眼神凝重。猎犬猛地站起，伏低身子，龇牙低呜，尾巴绷直如铁棍，死死盯着棚内的病猪。

阿禾停笔，炭笔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慢慢转头，看向赵老三。

病猪四肢突然绷紧，肌肉暴涨，粗壮的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条扭曲的断腿竟自行校正，关节复位，筋肉鼓胀。它猛然抬头，双眼暴睁，瞳孔深处泛起幽深银光，像是夜雾中点燃的两盏古灯。

赵老三终于站起，脚步未移，手已按在腰间短杖上。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出声。

病猪仰天张口，喉间滚出低沉轰鸣，如远古钟响自地底传来。声音起初极低，几乎听不见，但空气随之震颤，地面开始细微抖动。枯枝断裂，碎石滚落坡下，远处林间惊起一群飞鸟。

吼声骤然炸裂。

音浪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泥土翻涌，草木伏地，腐叶掀飞。灰绿色的毒瘴原本笼罩整片山坡，此刻遇声即溃，如雪遇阳，顷刻蒸发。瘴气退散的痕迹清晰可见，像被无形巨手从地面抹去，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与白骨残枝。

整座山摇晃起来。

坡道崩裂，一道细缝自遮棚边缘延伸至松树根部，泥土簌簌滑落。赵老三踉跄一步，伸手扶住石块才稳住身形。阿禾跌坐在地，炭笔脱手，但她顾不上捡，双手撑地，仰头望着那头仍在吼叫的野猪。

声音还在持续，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古老祭典中的号角，又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金乌鸡展翅跃上更高枝头，羽毛炸起，尾羽火星明灭不定；雷角羊角尖重新贴地，蹄下微光急闪，似在探测地下波动；猎犬伏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护在赵老三脚边不动。

赵老三手中空碗落地，摔成三片，碎片嵌入泥土。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病猪。那畜生四蹄撑地，周身肌肉虬结，皮毛下隐隐有流光游走，像是一道道银线在体内穿行。它的吼声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下压去，直透地脉。

地面震动加剧。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上方滚落，砸在遮棚顶上，茅草四溅。棚柱晃动，支撑不住，一头歪斜。病猪却毫无反应，依旧仰首长吼，脖颈青筋暴起，喉部膨胀如鼓。

阿禾慢慢站起，没有靠近，只是凝望。她右耳后的三颗朱砂痣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是要渗出血来。她嘴唇微张，似乎想喊什么，却又闭上。她的手伸进衣袖，摸到了一块随身携带的旧布，那是赵老三三年前替她缝补裙角时剪下的边角料。

金乌鸡突然鸣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盖过猪吼一角。它从树上扑下，双翅展开，尾羽喷出一点火星，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即又飞回高枝，警惕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