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枝叶

丰寒州和周明远把书架搬进教室，把书一本一本地放上去。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书，眼睛亮亮的。小花拿起一本绘本，翻开，看着上面的画，嘴巴张得大大的。

“沈老师，这是什么？”

“这是《小王子》。讲一个小王子，从很远很远的星球来的。他遇见了一只狐狸，狐狸跟他说，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那用什么看？”

“用心。”

小花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丰寒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书，看着那些书架。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沈郁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寒城，你不进去看看？”

“不用看。他们高兴，我就高兴。”

沈郁欢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他变了。以前的他，不说话，不笑，不看不听不想。现在他会笑了，会想了，会站在门口，看着别人高兴，自己也高兴。他活了。不是身体活了，是心活了。

那天下午，沈郁欢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课。不是语文，不是数学，是故事课。她讲了《小王子》的故事。讲小王子从星球上出发，去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最后他在地球上遇见了狐狸，狐狸跟他说，驯养我吧。小王子问，什么是驯养？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小花坐在第一排，眼睛亮亮的。

“沈老师，我们也是彼此需要的吗？”

“是的。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你需要小月，小月需要你。我们需要彼此。因为我们建立了联系。通过那些信，那些画，那些礼物。我们不再是陌生人了。我们是彼此需要的人。”

小花点了点头，把《小王子》抱得更紧了。

傍晚，他们该走了。小花拉着小月的手，不肯松开。

“小月，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个月。下个月桂花可能就开了。我们一起看。”

“好。我等。”

车子开动了，小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小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的后面。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沈郁欢伸出手，搂着她。

“沈老师，小花说她会等。”

“嗯。她会等。”

“我也会等。”

沈郁欢笑了。“等什么？”

“等桂花开了。等我们一起看。等下一次见面。”

车子在山路上慢慢地开着。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系了一根巨大的红丝带。沈郁欢看着那片光，想起了《小王子》里的那句话——“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她看见了那些孩子，看见了那些书，看见了那棵桂花树。但她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她看不见。那些东西在孩子们的心里，在小月的心里，在小花的心里。它们在那里，不会消失。它们会发芽，会生长，会开花。像那棵桂花树一样，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开。一代一代，不会断。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我们给山区小学送了很多书。我讲了《小王子》的故事。孩子们说，他们也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我们建立了联系。不是通过血缘，是通过那些信，那些画，那些礼物。你也是。你和我建立了联系。不是通过血缘，是通过那三年。那三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在我心里，不会消失。我会教给孩子们。孩子们会教给他们的孩子。一代一代，不会断。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夕阳。那片橘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但天边还有一颗星，亮亮的，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星，笑了。她知道，那是顾婉清在看她。她在说，郁欢，你做得很好。继续走。不要停。

车子驶入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沈郁欢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了山区小学的孩子们。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信，也许在桂花树下坐着，看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盘散落的珍珠。他们看着那些星星，会不会想起她？会。她知道他们会。就像她会想起他们一样。彼此需要，彼此记得。这就是联系。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但心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