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隐藏的信件

苏晚晴走了之后，日子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沈郁欢每天早晨给桂花树浇水，然后去巷口买豆浆油条，然后去福利院上课。下午备课，改作业，有时候去丰家吃饭，有时候丰寒州来她的小屋喝茶。日子像一条小河，不快不慢地流着。但沈郁欢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不是苏晚晴来了又走改变了她，是她自己变了。她见了那个人，听了那些话，说了那些话，然后那个人走了。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不安，会反复想那个人说的话。但没有。她只是觉得轻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不是因为那个人认输了，是因为她不需要再绷着了。

那天下午，沈郁欢在办公室里整理东西，翻到了一个旧信封。信封是白色的，边角有些黄了，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沈郁欢收”。字迹很熟悉，是顾婉清的。她愣了一下，不记得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也许是一直夹在书里，忘了拆。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字迹娟秀，一笔一划。

“郁欢：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你是个好孩子。从孤儿院出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谁都能有的。那三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不想当替身，但你没有说。你忍了。你忍着，是因为你知道，忍过去，就好了。你说得对，忍过去，就好了。现在你不需要忍了。你可以做你自己了。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爱你想爱的人。不要怕。你怕的东西，我也怕过。但怕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我会一直看着你。婉清。”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抽屉里，和小月妈妈的信、小月的信、周明远的信放在一起。那些信，是她最珍贵的东西。顾婉清的信，是最后的一封。她藏了很久，今天才翻出来。也许是她故意藏起来的，怕自己太早看见，会哭。也许是她真的忘了。但现在看见了，正好。她需要这些话。

那天晚上，沈郁欢去了丰家。她把顾婉清的信带去了，给丰寒州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给她。“你留着。这是她写给你的。”

沈郁欢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和玉坠子、红丝带放在一起。

“寒州，你妈妈写的信，你也有吗？”

“有。她给我写过很多。我都没有回。现在想回，回不了了。”

“你可以写。写出来，放在她墓前。她看得见。”

丰寒州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写。”

那天夜里，沈郁欢回到住处，坐在窗前，给顾婉清写信。不是用笔，是在心里写。

“顾阿姨：你的信，我今天翻出来了。你说，忍过去就好了。我忍了。忍了三年，忍了二十三年。现在不用忍了。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爱了自己想爱的人。你看见了，对吧？你一直在看。谢谢你教我那些东西。谢谢你给我写信。谢谢你在那三年里，没有放弃我。我会好好的。替你，也替我。”

她写完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系着一个结，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

她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闭上了眼睛。她梦见顾婉清了。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她看见沈郁欢，笑了笑，说：“郁欢，你来了。”沈郁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