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途
沈郁欢愣了一下。林纾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她以为林纾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时间下定决心,但从会所出来之后,林纾直接给丰寒州打了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林纾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那根红丝带,就是她等的时机。
“你怎么想?”她问。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很久。沈郁欢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擅长用文字表达的人。
然后一段很长的文字发过来了:
“林纾说她会把所有的证据带到董事会上。转账记录、邮件、照片,还有寒城的证词。她说她不怕被追究责任,她只想让周景行为婉姨的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这条比上一条更短,但沈郁欢觉得每一个字都很重:
“但她说的那些证据,如果真的存在,她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
沈郁欢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林纾说她是三年前发现丰寒城的。三年前她就知道丰寒城是被周景行关起来的真相了,也知道顾婉清的死不是意外。但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是因为没有勇气?是因为害怕周景行报复?还是因为她自己也是棋局的一部分,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出手?
她又想起林纾在桂花树下说的那句话——“怕了十年了,不想再怕了。”
也许这就是答案。一个人可以怕很久,可以忍很久,可以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压在心里,压成一块石头,压成一道伤疤,压在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时盯着天花板看的那个焦点。但总有一个瞬间,怕够了,就不想再怕了。那个瞬间可能是看见丰寒城被放出来的那一刻,可能是知道顾婉清真正死因的那一刻,也可能只是今天早晨,她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看见桂花树上系着一根红丝带的那一刻。
那根红丝带就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告诉她:有人在等真相,有人愿意听她说。
她回复道:“不管她为什么等,只要证据是真的,我们就用。”
丰寒州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这条比前面所有的都短,只有七个字,但沈郁欢却觉得这七个字比她收到的任何消息都重:
“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郁欢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这是丰寒州第二次跟他说“谢谢”。第一次是在桂花树下,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硬得像是在说一门外语,像是那个字从来不在他的词典里,他翻了很多页才找到。这一次是在屏幕上,没有声音,只有七个字,但她觉得比上一次重了很多。因为这一次“谢谢”的后面藏着很多东西——谢谢她发现了日记,谢谢她找到了真相,谢谢她在那根红丝带系上的时候没有退缩。也许还有更多,也许还有“谢谢你在那间茶室里替我挡在前面”。也许还有“谢谢你没有让我哥一个人走出来”。
她没有回“不客气”,也没有回“没什么”。那些话太轻了,接不住这七个字的重量。她回了一句:
“顾阿姨的事,也是我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感觉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她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三年的小房子,在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多了什么东西,是因为少了什么东西。少了那种“暂住”的感觉。以前她住在这里,总觉得是在等人来把她叫走,去扮演另一个人,去做另一个人,去过另一种不属于她的生活。她不敢在墙上钉钉子,不敢买太大的家具,不敢把任何东西当成是自己的。因为不属于她的东西,随时都会被拿走。
但现在她知道,不会再有人来叫她了。她就是她自己,住在她自己的房子里,做着她自己的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她的,那串钥匙是她的,那个玉坠子是她的,就连那根红丝带也是她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玉坠子和红丝带。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所有的证据都会被摊在桌面上,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周景行会怎么反击?他布了十年的局肯定不会轻易认输。林纾能不能扛住?她一个人在周景行身边待了十年,手里握着那么多的证据,周景行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丰寒州准备好了吗?他今天刚找回哥哥,下周三就要面对杀死母亲的仇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沈郁欢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站在会议室外面、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推门进去的替身了。她是站在棋盘上的人,手里握着棋子,看着对面的棋手。她的棋子不多——百分之五的股份、一本日记、一把铜钥匙、一根红丝带。但她知道要怎么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把手放在窗台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木头上有一道裂缝,是去年夏天留下的,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站在这里做这些事。
顾阿姨,你在天上看着吧。下周三,我会替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