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一章,遇见新的心动。

第25章 归途

⚡ 自动翻页 打开后读到底,自动翻到下一次心动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沈郁欢没有走远。

她在巷子口的那家杂货铺旁边停下来,靠在墙上等。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凉意透过她的针织衫渗进来。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根红丝带和玉坠子,看着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晨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斜射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棵在风中靠在一起的树。

丰寒州扶着丰寒城的肩膀,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要散架了。沈郁欢站在远处,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能看见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也能看见他在拼命忍住什么东西。丰寒城比他矮了半个头,瘦了一大圈,站在他面前就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靠着另一棵更年轻的树。他的灰色夹克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那件衬衫的领子已经磨破了,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郁欢看见丰寒州张了张嘴,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丰寒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丰寒州脱下了自己的大衣,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面料厚实,剪裁考究,是他在公司里常穿的那件。他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动作有些急,袖口差点卡在手腕上,然后他把大衣披在了丰寒城的肩上。

那件大衣太大了,在丰寒城的身上像是一件袍子,衣摆垂到了膝盖以下,袖子也长出一大截,盖住了他的手指。丰寒城伸手拢了拢衣领,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件大衣是真的,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口里。大衣上有丰寒州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沈郁欢看见丰寒城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不是垮了,是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沈郁欢想起顾婉清日记里的那句话——“寒城的性格像谁呢?应该是像我吧。心里装着太多事,什么都不肯说。”

她现在看见了。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人站在晨光里,披着弟弟的大衣,低着头,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他没有哭出声,但沈郁欢看见他的肩膀在抖。那不是冷,而是十年的重量都压了下来,一个人的肩膀根本扛不住。

丰寒州打开车门,让丰寒城坐进去。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挡在丰寒城的头顶怕他撞到头。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了无数遍。但沈郁欢知道,丰寒州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个动作。他从来都不是那个会替别人挡一下的人,但他今天做了。在哥哥的面前,他不再是丰氏的掌舵人,不再是那个冷硬的、刀枪不入的丰寒州。他只是一个弟弟,一个找了哥哥十年的弟弟。

关上门之后,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车。

他抬起头,朝沈郁欢这边看过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晨光里漂浮的细小尘埃,他们的目光相遇了。沈郁欢靠在墙上没有动,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子上的“婉清”两个字的刻痕。

丰寒州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用力维持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到底下的平静。

他朝她点了点头。

不是客气的点头,不是“我知道了”的点头。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是感谢,也是信任。是一个从来不低头的人,把最脆弱的一面给她看了之后告诉她: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不怕你知道。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黑色轿车慢慢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里,在晨光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沈郁欢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慢。不是累了,是需要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湖水,激起的涟漪还没有平复,新的石子又落下来了。林纾的坦白,她说“怕了十年了,不想再怕了”的时候,眼睛里那层像玻璃一样碎了的光是真的。丰寒城的出现,他站在桂花树下,瘦得像一张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但那双眼睛不会骗人。那把铜钥匙,林纾把它放在石桌上的时候手指在发抖,钥匙落在桂花花瓣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但那声响在沈郁欢的耳朵里响了很久。还有“下周三的董事会”,林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决定了没有退路的事。

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里像一幅还没有拼完的拼图一样转来转去。她需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放好,看看还缺什么,看看哪一块可能会是陷阱,哪一块才是真正的出路。

回到住处,她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已经从窗口照进来了,在地板上投下一大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漂浮,像无数只眼睛在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茶几上还摊着顾婉清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句“我累了”。

那三个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墨迹早已经干透,有些年头了,但沈郁欢觉得那三个字还在渗着血。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想起顾婉清在写这行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一个扛了八年秘密的女人,一个失去了大儿子、保护着小儿子、最后被病痛吞噬的女人,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我累了”三个字,然后把笔放下,闭上了眼睛。

沈郁欢把日记本合上,放回箱子里。

然后她把那根红丝带和玉坠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红丝带蜷成一团,像一个睡着的小东西,绸面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温度。玉坠子躺在它旁边,“婉清”两个字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眨了一下眼睛。她伸手摸了摸玉坠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光滑表面,然后那凉意慢慢变暖,像一个人的体温在慢慢传过来。

她拿出手机,给丰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他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屏幕上只有几个字,但沈郁欢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睡了。十年没有睡过床。”

沈郁欢的鼻子一酸,十年没有睡过床。他被关在那间茶室里,睡的是地铺还是椅子?是硬邦邦的木板,还是冰凉的水泥地?她想起丰寒城手腕上的那圈疤痕,想起他瘦得硌手的胳膊,想起他站在桂花树下眯着眼睛看阳光的样子。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一个人被锁在一扇门的后面,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看着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数着一万多次的天亮。

她又打了一行字:“林纾说,她手里有周景行十年的罪证。下周三的董事会,她愿意拿出来。”

这次的回复很快:

“我知道。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心动书签
游戏科幻其他玄幻武侠女生历史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