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
戴胄把文安的申状递过去,道:“王公,您先看看这个。”
王珪接过,展开看。他看得很仔细,看到中间时还皱了一下眉头。看完之后,他放下申状,看着戴胄,道:“文安写的?”
“是。”
王珪沉默了一会儿,道:“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赋税……这三件事,他一口气全提了。还是年轻人有冲劲。”
戴胄道:“房相、杜相都已经看过了,让下官送来,请王公过目。”
王珪又拿起申状,翻到末尾,看了文安的落款日期。然后放下,道:“他上任才一个多月,就跑了这么多地方,还写了这么一份申状出来。看来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来。”
他顿了顿,又道:“放下吧,老夫会送呈陛下御览,一切让陛下定夺吧。”
戴胄应了一声,躬身告辞离去。王珪站在门口,看着戴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转身回到案前,又拿起文安的申状看了一遍,才放下。
那份申状在门下省搁了半日,便被送到了宫里。
李世民正在两仪殿批阅奏章。
张阿难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放在御案一角。李世民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雍州转来的申状,文侯写的。”张阿难说。
“哦,文安又写了申状?拿来看看。”
李世民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写完手里那一份奏章,他才放下笔,拿起那只木匣,打开,抽出里面的申状。
只看了几行,他便坐直了身子,把申状拿近了些。看到中间,他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纸张。看完一遍,他没有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张阿难站在一旁,垂着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李世民放下申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被宫墙挡了一下,闷闷的。他看了一眼殿顶的藻井,又低下头,拿起那份申状看了一遍。
“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赋税……”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张阿难听,“他上任才一个多月,就想要搞这么大的动作。”
张阿难没有接话。
李世民把申状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此前他早接到百骑司的奏报,知道文安这一个多月没做其他的事,专注巡访坊市和城外的乡里。
这种做事风格李世民还是头一次遇到,起初他还有些疑惑,不知道文安整日在外头跑什么。如今看到这份申状,那些疑惑解开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还在他心里悬着。
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赋税,这三件事,没有一件事是好办的。文安刚上任就提出来,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阿难。”李世民开口。
张阿难应了一声:“奴婢在。”
“去查查,文安这份申状递到雍州府之后,雍州那边有什么反应,递到户部之后,户部又有什么反应。”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