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现状
人口关系到赋税和徭役,土地关系到百姓的生计。这两件事要是办不好,其他事做得再多也是白搭。
他想起走访时看到的那些情形。有些乡里土地肥沃,可种地的却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都去长安城谋生了;有些坊里人口密集,可赋税却比别处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又想起簿册上登记的户籍数字和实际走访看到的差异。
那些隐户、逃户、流民,都不在册。他们在长安城里讨生活,却不算长安县的人,不用交赋税,也不用服徭役。这既是赋税的损失,也是治安的隐患。
看着列举的条目和记录的书卷,文安想着既然做了这个长安令,总要为百姓,为这个时代做些事情。
谯楼衙鼓制度实行得很顺利,在坊间受到了百姓的好评,文安在长安县的人望也越来越高,张礼私下总是唉声叹气的,他的“下马威”还没怎么开始,便实施不起来了。
文安在书案前坐了很久,提笔开始写一份申状。
“正议大夫行长安令文安状上雍州长史阁下,某猥以凡材,叨宰畿赤。上任甫始,幸得众人之助,狱成倭奴略买刑狱。后某巡访辖地,至今一月有余……”
他写得很慢,每一段都要反复斟酌措辞,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不能显得太过激进。
他先写人口。长安县在册近两万四千户,但他走访时发现,实际居住的人口远不止这个数。那些不在册的隐户、逃户、流民,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些人不交赋税,不服徭役,却占着长安县的土地和资源。长此以往,不但赋税损失,治安也会出问题。
他建议清查全县人口,把隐户、逃户、流民甚至僧尼都登记在册,该交赋税的交赋税,该服徭役的服徭役。但清查之前,要先制定政策,给这些人一个缓冲期。
他又写土地。长安县的土地,名义上都是朝廷的,但实际上有不少被大户隐占。那些大户通过各种手段,把公田变成私田,把簿册上的田亩数字改小。
真正种地的百姓,反而没有足够的地种。他建议丈量全县土地,把被隐占的田亩清查出来,重新分配。但丈量之前,要先摸清哪些田亩是被隐占的,哪些田亩是百姓自己开垦的,分清楚再动手。
还有庙产和道观名下的田地。不过文安没有详细描述,不是文安不想写,而是每到一处寺庙和道观时,一旦涉及这类的话题,被问话的人总会左顾而言他,迅速转移话题,没有例外,这让文安颇为无奈。
写完人口和土地,他又想了想,加了一段关于赋税的。他说各坊、各乡的赋税负担不均,有些坊、乡赋税重,有些坊、乡赋税轻。那些赋税重的坊、乡,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长此以往,恐怕会出问题。
申状最后建议重新核定各坊、各乡的赋税额度,按照实际人口和田亩来分配,让赋税负担更公平一些。牵扯到的具体数据,除了有县廨典籍外,还加上了自己巡访的实际数值。
“干冒钧严,不胜惶悚。谨状。贞观四年七月二十二日,正议大夫行长安令文安状”
通篇申状有理有据,言简意赅,数据翔实,绝非泛泛空谈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