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
张礼这回没有犹豫,开口便道:“明府何必亲自去。长安县在天子脚下,各坊坊正尚算得力,若有不安定之处,他们自会上报。就算有些坊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事,明府亲自去了,那些人也未必会露出来。”
“再者,明府身份不同,若在坊间遇到什么冲突,损伤了明府,反倒不美。不如遣几个可靠的人去各坊巡察,将巡察结果登录在册,呈递于明府,更为稳妥。”
崔敬瑭也点了点头:“明府,张县丞说得在理。长安县五十四坊,情况不一,有些坊里藏匿着不少逃户和流民,坊正自己也未必管得住。明府若是独自前往,万一碰上什么不测之事,对长安县来说,也是麻烦。”
赵元忠站在门口,没有开口。但他看着文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搁在腰间的横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的缠绳。
文安听了张礼的话,笑了笑:“本官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张县丞说得很实在,本官也想过这些。所以本官不会一个人去,会带着郑虎和几个护卫。若遇到突发之事,至少不落单。”
“至于张县丞说的,遣人巡察即可,本官以为不够。遣人巡察,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只有亲自去看,才能看到那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本官也不想让各位为难。这样,本官先走几个坊,不会走太远,也不会走太久。若遇到什么需要县廨处置的事,本官会及时传回消息。县廨这边,还要劳烦张县丞和崔县丞多担待。”
张礼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文安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崔敬瑭叹了口气:“明府既然心意已决,下官也不好多劝。只是明府若真要巡察,请务必带足人手。”
文安点头道:“本官会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关于巡察期间县廨事务安排的事。张礼说他会盯着日常的文书和坊正上报的事务,崔敬瑭说刑狱这块他会留意,有处理不了的会及时传信。赵元忠站在门口,没有插话,等他们说完了,才朝文安拱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文安回到自己的厅事,在案桌后坐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正堂的屋檐上方,在廊道上投下一道斜长的阴影。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申状。
他写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顿太久。申状分为几个部分,先是讲明了这面鼓的设置缘由,然后解释了它与登闻鼓的区别,接着说明了受理范围和具体操作办法,最后附上了他对可能出现的质疑的回应。
他没有用太多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申状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确认没有遗漏,才搁下笔。纸上的墨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干透,他等了一会儿才把申状折好,起身出了厅事,往正堂走。
正堂里,张礼和崔敬瑭都在。张礼正在翻看一本簿册,崔敬瑭在整理一份名单,像是下午要用的。文安走到正堂中央,把申状放在案桌上。
“申状写好了。二位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张礼放下手里的簿册,拿起申状看了一遍。他看得认真,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列,又回了一两处,然后放下申状,没有说话。
崔敬瑭也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了,把申状放回案桌上,点了点头:“下官没有异议。”
“那就在申状后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