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那些孩子围着饴糖摊子,有说有笑,声音清脆。文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靠近大通坊,行人渐渐少了。坊街两侧的房舍也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土坯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院墙已经塌了半边,用树枝和草席胡乱堵着。
归义坊在长安城西南角,离城墙很近。坊门比布政坊的坊门窄了将近一半,门口也没有武侯值守,只有两个老卒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见文安他们过来,忙起身相迎。
赵元忠翻身下马,问了问情况。那两个老卒说没见什么异常,这几天也没有人来问过那间宅子的事。
长安城的雨虽然停了,但归义坊巷里还是潮湿的。
黄土夯成的路面被雨水泡透,又经日头一晒,结了层薄薄的硬壳,脚踩上去嘎吱作响,扬起些细碎的泥末。巷子窄,两侧院墙又高,把午后那点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
那处宅子在坊巷最深处。院墙比布政坊那间高一些,但墙体已经倾斜了大半,靠几根木桩撑着,看着随时可能塌掉。门板是厚实的榆木做的,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门缝里透不出光。
照例让驻守的白直除去封泥、麻绳等物。赵元忠拉开门,侧身让文安进去。
这处宅院比布政坊那间大一些。三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也比那边宽阔,但破败得更厉害。
院墙的裂缝里长满了野草,有些草已经枯黄了,耷拉着脑袋垂在墙根底下。院子里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枣树,枝条干枯,叶子稀稀拉拉的。
正房的门敞开着,屋里比布政坊那间亮堂一些,因为后窗没有遮。文安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屋里摆着一张木桌、两条长凳,桌面上落了一层灰,但有一些被抹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衣袖扫过桌面。墙角堆着几只麻袋,袋口扎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赵元忠走到墙角,蹲下身解开了其中一只麻袋的扎口。里面是干草,枯黄的、带着碎叶的干草,已经压得有些发硬。他又解开另一只,也是干草。第三只麻袋里装着几件旧衣裳,灰褐色的,叠得还算整齐。
赵元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指着门后门闩的位置道:“明府,这就是下官之前提到的那处痕迹。司法佐赵连义已经查验过了,未发现可疑之处。”
文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后那面墙上,有一道长长的擦痕,从离地大约一尺多高的位置开始,向上延伸到大约齐胸的高度。
擦痕不算太深,就像是有人不小心剐蹭到一样。门后的墙面上白灰被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坯。
文安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擦痕的底部。边缘不算整齐,有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留下几道更浅的细痕。他的目光顺着擦痕向上移动,在齐胸高度的地方停了一下。
那道擦痕的中间段,沾着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粉末不多,若不是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墙面白灰脱落留下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