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遇篇)缘分,妙不可言~
从这一边的江畔,到那一边的市中心,真的只需要花一个小时。
一路上,两边的风景像电影胶卷一样,“嗖嗖嗖”地往后倒着。穿过浩浩荡荡的江面,就到了对面的郊区乡村:远方是平坦又安静的农田,视野好时可以看到地平线的房屋,近处可以看到许多两层楼的自建房,同样是彩色的屋顶,以及贴着瓷砖的墙壁,非要说和琅川有什么区别的话:吴园的房子形制看着更统一,不少屋子看着像批量生产的,乍一看像模拟经营游戏,一堆一模一样的屋子站在一块儿列队。
再往前走,房屋开始变得密集,双层楼高的自建房变成了四五层楼高的大房子,还开始冒出了几栋十几层高的小区居民楼,应该是到城乡接合部了。
继续往前,便进了市区。
吴园的市区和琅川并不像,倒像鲸陵:被覆着玻璃幕墙的大厦与低矮的老屋割裂地存在于一个空间内,可能这也是“历史文化底蕴”的代价。马路看上去有些畏手畏脚的,似乎生怕碰坏了什么,普遍不是很宽阔,路上的车流行进地很缓慢。路两边有不少店铺,虽然还没到初五,店铺却基本都开着,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路上飘荡着店铺音响放的流行歌曲,透过店铺的玻璃门,可以看到一些清闲的店主正懒洋洋地刷着手机。
说到底,依旧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间而已啊。
祝遇感到有些迷茫:可能,文学与现实,真的是两个世界吧。
这也没办法,许多高中生根本不需要活在现实里。
汽车最终停在了目的地:一座园林边上。吴园有非常多的园林,此处是最具盛名的一座。作为旅游景点,这里的历史遗迹被保存得很好,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素雅又古朴,拱桥上,几个特意打扮得很应景的穿旗袍的小姐姐在合影,桥下碧波潋滟,有人摇着橹载着游客泛舟。
祝遇跟着许息跳下车,去园林的售票处买票,她依旧很开心:在景区好好玩玩也不错。
谁知,还没走到窗前,里面的售票员就对着她们摆手:“没票了没票了,过年期间,客流量太大,只能提前三天在小程序线上买票。”
祝遇问:“别的地方也这样吗?”
售票员答:“应该是的。”
祝遇和许息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的景点:各种各样的园林,博物馆,美术馆,斜塔……确实都要预约。
“说走就走的旅行”迎来了当头一棒,看来想接受水乡的艺术熏陶也是需要门槛的。
许息叹了口气:“草率了,不好意思,可能没法逛景点了。”
祝遇说:“没事,来都来了。”
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翻地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替代品,忽然,她眼前一亮:“没事,不逛景点,吃点东西也不错。”
喔,吃的地方不用预约。
祝遇选的吃东西的地方叫“苏家巷”,是一条美食街。在社交平台上,它并不算出名,祝遇选它纯粹是因为它姓“苏”。
在等出租车的间隙,祝遇把苏家巷在地图上的位置截图给苏确蘅,好奇地问道:“你说,苏家巷,会不会是苏家人的地盘?”
苏确蘅回复:“很有可能。”
“哇喔!”祝遇心里已经开始脑补“大户人家”的地盘儿了:高门大院,长街深亘,檐牙高啄,飞阁流丹,在写着“苏”的旌旗下,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真可谓气势恢宏。这是她根据电影里的场景想象的。
谁知,过了两分钟,苏确蘅又说:“不对,概率不大,我觉得就是碰巧都姓苏。”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苏家的集团最近好像发展得不怎么好,据说都快破产了。要是真是他们开的,应该不能叫这么名字了。”
“破产???”
“我也不清楚,但据我妈妈说,他们的主业,是房地产……”
祝遇大惊失色:“我还以为他们是卖丝绸和茶叶的呢!”
苏确蘅笑了:“哈哈哈哈哈你想多了。” 祝遇心情复杂:这是不是有点太写实了?
“滴滴”两声汽车鸣笛,是出租车到了,虽然有点失望,但已经叫来的出租车总不能退单。祝遇和许息上车,二十分钟后,就到了苏家巷。
还别说,到了这个巷子,祝遇反倒觉得这地方真和神秘的苏家有点关系,不是因为到处都有“苏”的logo,而是因为,这地看起来确实“快破产了”。
没有高门没有大院,只有白墙黑瓦的屋子,但能看出来,纯粹是仿制的,没有真正的古迹的灵动,只有现代人的敷衍和刻意:明明是中式建筑,入口却是一个西式的拱门,地上还装了很多彩灯。
巷子里非常安静,大部分店铺都是空的,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少数几家开着的店也门可罗雀,店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估计过段时间也会搬走。
除了奔着“苏家巷”的名头的祝遇,大概没别的游客会到这个地方来。
祝遇干笑了两声,对许息抱歉道:“我选错了,过会儿去别的地方。”
许息说:“没事,来都来了。”
继续本着这个原则,许息找了个勉强看着景气点的小吃店,点了一小盒炸螃蟹,还有两杯绿豆汤,和祝遇一起坐在小店门口的桌椅上吃喝。
非常诡异,这个地方的绿豆汤居然是薄荷味的,没有江南水乡风情,倒有漱口水风情,杯底的绿豆渣里,嵌着五仁月饼同款红绿丝。不知道是哪位祖宗发明的。
祝遇捏着鼻子,勉强适应着干喝漱口水,寒风凛冽,绿豆汤还是凉的,只有闭上眼睛,才不会感觉命苦。
可就在这一刹那,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小屿!你上那儿啊?”
是琅川的方言。
听声音,显然不是许息。
祝遇吓得一个激灵:啊!谁?哪个亲戚跟过来了?
她睁大眼睛,猛地回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并不在看她,目光瞧着别处。
祝遇又迅速地把头转回原处:原来是一个老乡在喊一个小名和她一样的人。
还好她没答应,要不然可尴尬了。
祝遇低头,拿起一根签子戳起一块炸螃蟹,继续摆出若无其事的神色。可还没等她安静下来,又有一个更加令人战栗的声音传来:
“我有点事,马上来——爸妈你们先自己回家吧。”
依旧是琅川的方言。
等等……等等,那是……
祝遇惊异地抬头,她看见,慕予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没戴口罩没戴帽子,面带微笑地,用普通话和她打招呼道:“你好啊,祝遇。”
祝遇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倒是许息很热情,十指交叉,惊呼道:“哇!是慕予老师!我听小屿说过你。”
慕予歪了歪头,看向祝遇:“你也叫小羽吗?真巧,我们的小名听起来一样呢。”
许息说:“是的,太巧啦!还有更巧的呢,慕予老师您是琅川人吗?我们也是琅川人。”
“算是吧。”慕予说:“我父母都是琅川人,小时候,她们来这边工作,把我也带过来了,就住在这附近呢。” “这样啊。”
她们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碰见了来陪家人散步的大明星。
祝遇直愣愣地看着慕予,语无伦次:“啊——什么?没想到哦,确实很巧,嗯……啊……?”
许息敲了敲祝遇的肩膀:“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