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啸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那种又窘迫又心酸的表情。
“末将俸禄不多，只买得起两头。”
苏骁没说什么，抬手一挥。
“都去吃。”
三千人动了。
不是走，是跑。
盔甲哐当哐当地响，三千人涌向校场的画面让整个大寨都在震。
苏骁站在原地没跟过去，背靠着马栏的柱子，看着那些跑过去的背影。
柳如烟站在旁边，也在看。
“侯爷。”
“嗯。”
“你刚才发银子杀人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看这些兵跑去吃饭的时候，你皱眉了。”
苏骁没搭腔。
柳如烟接着说。
“你嘴上说想死，但你每次看到有人吃不饱饭的时候，眼神跟看辽东那些娃娃兵的时候一样。”
“你闭嘴。”
“是，属下闭嘴。”
柳如烟转过身去，但苏骁看到她偏过头的侧脸上，嘴角是翘着的。
苏骁很烦。
他是真的很烦。
他来京营就是想搞事找死的，结果打了朱纯臣，杀了李崇义，开了库房，发了银子。
这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够砍头的。
但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以崇祯那个迪化程度，这些事捅到御前，得到的结果大概率不是“苏骁犯法当诛”，而是“苏骁铁腕治军真乃朕之周勃”。
他越作死，崇祯越觉得他忠。
这个循环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沈廷扬气喘吁吁地从营区外面跑进来，一路跑一路喊。
“侯爷，侯爷！”
苏骁抬头。
“锦衣卫的人来了！”
苏骁眉毛一挑。
“这么快？”
“骆养性亲自来的，说陛下催得急，让他把名单直接送到侯爷手上！”
苏骁愣了一下。
他明明说让骆养性送到严阁老宅子的，结果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跑到京营来送。
崇祯的效率令人发指。
“让他进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飞鱼服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木匣子。
骆养性，锦衣卫指挥使。
他走到苏骁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把匣子举过头顶。
“侯爷，陛下口谕：名单上的人，侯爷想抓就抓，想杀就杀，不必请旨。”
苏骁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兵部通敌涉贪名录”。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
兵部右侍郎王鳌永。
排在第一个。
苏骁嘴角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兵部到五军都督府到各地卫所，密密麻麻排了十几页。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苏骁的手停了。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山海关总兵，高第。
名字后面用朱笔加了四个字：疑通建虏。
苏骁把册子合上，塞进腰带。
他看着骆养性。
“骆指挥使，这名单上有一个人现在在山海关，我今晚就走，到了之后自己处理。但名单上京城里的这些人，我走之前没工夫一个个去抓了，你锦衣卫能不能帮我把该抓的先控制起来？”
骆养性抬起头，眼神锐利。
“侯爷放心，锦衣卫的诏狱一直空着，就等这份名单。”
苏骁点头。
“王鳌永在不在兵部衙门？”
“加辰时，应该在。”
苏骁转身，扛起戟。
“走一趟兵部。”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身后传来震天的呼喊声，是从校场方向传过来的。
那三千精骑正端着碗蹲在校场上吃肉粥，不知道谁先喊了第一声，然后整个校场都在喊。
“苏提督万胜！”
“苏提督万胜！”
苏骁站在那里，听着身后几千人的呼喊声，表情极其复杂。
他走之前小声骂了一句。
“我他妈就想死个痛快怎么就这么难。”
柳如烟跟在身后，用力咬着嘴唇才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