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一个浑身裹着血迹的老兵靠在城垛上，嘴巴咧开，露出了满嘴缺牙的笑。
“侯……侯爷不是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没有讽刺，没有调侃，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笃定。
“侯爷是天上下来的。”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沿着城墙蔓延。
从北门到东角，从东角到南垛，每一个看见了那一幕的明军士卒都在重复这句话。
“侯爷是天上下来的。”
“侯爷是天上下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最后汇成了一片震耳的齐呼。
柳如烟站在城墙豁口最前端的位置，白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道被火光映红的身影。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跟着苏骁的这些天里，她一直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
现在她开始怀疑，疯子这两个字是不是还不够用。
皇太极的御辇在炮阵后方三百步外。
爆炸的余波穿过了重重人墙，把那辆镶着金线的巨大马车硬生生往后推了三步。
车轮碾过了地上一具来不及躲避的侍卫尸体，发出了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御辇里面，两排跪伏护驾的老太监双膝发软，额头贴在了泥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角。
皇太极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震惊。
有的只是一种空白。
一种处理不了眼前信息量的彻底空白。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火焰和黑烟笼罩的炮阵残骸，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边最年长的内大臣图尔格跪在地上，抓着御辇的车辕，仰头看着皇太极的表情，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大汗……下一步……怎么办？”
皇太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燃烧的废墟，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八旗方阵，落在了最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身上。
那个人的轮廓被身后的火光勾勒出来，一只手握着一杆大戟，戟刃上还残留着和铁弹碰撞时被震落的碎铁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皇太极看不清苏骁的表情。
但他能听到。
在炮阵殉爆的余波渐渐平息之后，在城墙上明军狂热的呼喊声开始减弱之后，在战场上所有的嘈杂都一点一点沉淀下去之后。
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骂。
骂得很大声。
骂得很难听。
漫天尘土和硝烟之中，只剩苏骁那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在战场上空回荡。
“你他妈的又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