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鸢没再劝。她走到高台边缘，重新坐下，玉符盘放回膝上。银铃依旧无声，但她将手放在盘面，随时准备响应警讯。
萧无月拄着扫帚柄，慢慢走到阵眼中央。他蹲下身，手指抚过新绘的阵纹，触感粗糙而真实。他将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阵，地脉流动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正要走回石柱旁，忽然察觉脚下有异。
低头一看，脚边一块碎石微微发烫，颜色比周围的深了一分。他蹲下，伸手拨开浮土，露出底下一块半埋的黑色石板，表面刻着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封印的边角。
他皱眉，扫帚柄轻轻点在石板边缘。
没有反应。
他又注入一丝混沌之力。
嗡——
石板轻震，一道微弱的黑光闪过，随即消失。
“这边！”他喊。
陈二牛立刻带人过来。萧无月指着石板：“挖开，看看下面有没有连通裂口的暗脉。”
几人动手，用工具小心清理。不到片刻，挖出一条尺宽的石槽，内壁布满腐蚀痕迹，明显曾有黑气流动。石槽尽头通向裂口下方，与主封印阵并不相连，像是被人偷偷凿出的通道。
“被动过手脚。”陈二牛脸色一沉，“这是用来泄压的，一旦主阵受创，阴气就能从这里外溢。”
萧无月点头：“不止一次。这槽口有修补痕迹，至少两年前就埋下了。”
“谁干的？”有人问。
“不清楚。”萧无月站起身，“但现在它废了。把镇魂石填进去，封死。”
命令下达，立刻执行。一块镇魂石被嵌入石槽，符师在其上画下镇压符文。萧无月亲自将扫帚柄插入石缝，引动混沌木心，助其与地脉融合。
金光一闪，石槽彻底封闭。
“再查一圈。”他说，“所有靠近裂口的区域，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翻一遍。”
众人领命散开。
叶红鸢远远看着，没阻止。她知道萧无月的谨慎不是多余。这场胜仗来得太险，谁也不知道敌人还在哪里埋了钉子。
日头渐高，雾气开始消散。北岭的轮廓清晰起来，山石嶙峋，草木枯黄。战场上的血迹被沙土盖住，残破的兵器堆在角落，等待熔炼。新的驱邪幡竖了起来，雷击木幡杆笔直，符纸鲜红。
一切都在恢复。
萧无月站在阵眼旁，扫帚柄拄地，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肩上的伤已经止血，粗布短打干了，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他没换衣服，也没处理伤口，只是偶尔抬手按一下，确认它还在疼——疼，就说明他还活着。
叶红鸢走下高台，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
他接过，喝了一口，没说谢。
“你该去包扎。”她说。
“等会儿。”
“你现在倒下，明天谁来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水囊旁边的布条，自己动手缠上肩膀。动作笨拙，但结实。
叶红鸢没再开口，只是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处，和之前一样，目光扫过战场，巡视每一处防线。
陈二牛走来汇报：“十二处隐患已排查，七处有被动痕迹，全部封死。阵法材料剩余三成，足够支撑一个月轮防。伤员十七人，无死亡。战死者三人，已登记名录。”
萧无月点头：“战死者厚葬，家属抚恤加倍。伤员优先用药。”
“是。”
“继续轮防，岗哨不撤，夜间双倍人手。”
“明白。”
陈二牛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阵眼上，金光稳定，没有波动。风从东方吹来，带着一点暖意。
一名年轻战士走过，忽然停下，看着萧无月和叶红鸢的背影，低声对同伴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打这一仗？”
同伴摇头：“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只要他们在，我就敢站在这儿。”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走开。
萧无月听见了，没回头。
叶红鸢轻轻晃了下手腕，银铃依旧无声。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头看着这片战场，随后振翅飞走。
萧无月抬起手，摸了摸扫帚柄的末端。混沌木心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块普通的木头。他知道，下一次动用它，可能就是更大的风暴来临之时。
但现在，封印稳了。
人还在。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