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主神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从容的脸庞掠过一丝波动，像是被触到了旧伤。但他很快压制下去，冷声道：“你还记得多少？三千年前三界混战，你以身为祭，分裂九大灵域，只为封印它。可你失败了。它从未真正死去，只是沉睡。而你，也不过是个逃亡千年的败者。”
“败者？”叶红鸢轻笑，“那你又算什么？一个被魔气侵蚀的疯子，一个躲在暗处操控杀戮的傀儡。你说你要重建秩序，可你的双手早已沾满无辜者的血。你不是救世主，你是灾厄本身。”
“闭嘴！”幽冥殿主猛然抬手，周身黑气骤然升腾，如烟如雾，缠绕四肢百骸。他脚下石台龟裂，一道道裂缝蔓延而出，仿佛大地都在抗拒他的存在。
洞窟内气温骤降。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沙，磨砺着喉咙与肺腑。晶石的搏动频率加快，灰黑光芒扩散范围扩大，竟逼近二十五丈，距离三人所站位置仅差五丈。
萧无月感到体内混沌之力开始躁动，不受控制地涌向经络末端。他立刻运转吐纳之法，将其强行压回丹田。与此同时，他左手悄然移向怀中，握住一块尚未使用的警讯石。
叶红鸢站在他身旁，周身温度却在升高。红裙边缘泛起淡淡赤光，像是有火焰在布料下流动。她双眼微眯，眸光如炬，死死盯着幽冥殿主。
三人之间，空气凝滞。
灵压交织，空间隐隐扭曲。钟乳石滴落的荧光水珠在中途炸成细雾，地面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又被无形之力逼退。整座洞窟仿佛成了一个即将爆裂的炉膛，只待一点火星落下。
幽冥殿主缓缓放下手，黑气稍敛。
他环视二人，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森然：“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和平？秩序？可这世间本无公平，力量即是真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注定的结局。七日后，第九块碎片归位，祭品献上，钥匙启动，封印瓦解。那时，你们会亲眼看到，旧世界如何在烈焰中崩塌。”
“然后呢？”萧无月问，“你就成了新世界的神？可你有没有想过，混沌一旦复苏，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这种妄图掌控它的人？”
“我不需要掌控它。”幽冥殿主淡淡道，“我只需要成为它的载体。当它的意识与我的意志融合，我便是它，它便是我。新的纪元将由我书写。”
“疯子。”叶红鸢吐出两个字。
“或许吧。”幽冥殿主望着她，眼中竟浮现一丝复杂情绪，“可正是疯子，才能改变世界。”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晶石，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似在感受那搏动传来的震荡。
“你们可以离开。”他说，“这一局，你们无力扭转。若现在走，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萧无月没有动。
叶红鸢也没有。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晶石灰光映照下拉长，投在岩壁上，如同两柄出鞘的刀。
“我不走。”萧无月说。
“我也不会。”叶红鸢接道。
幽冥殿主背对着他们，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就留下吧。”他轻声道，“亲眼见证，旧日神明如何陨落。”
洞窟内再度陷入沉默。
唯有晶石搏动声，持续不断。
嗒、嗒、嗒。
像心跳，像倒计时，像命运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萧无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警讯石。石头表面依旧光滑，但内里已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正缓慢游动，如同活物。他没有捏碎它，而是将它贴回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叶红鸢抬起右手，指尖轻触眉心朱砂痣。那一点红，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
幽冥殿主仍背对他们，双手悬空，似乎在感应晶石的频率。他的黑袍随无形气流轻轻摆动，彼岸花纹在灰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三人静立原地，谁都没有再开口。
洞顶钟乳石滴下最后一颗荧光水珠，在半空中炸成细雾，未能落地。
萧无月缓缓抬起右手，将扫帚柄横于胸前。
叶红鸢闭眼一瞬，再睁时，眸中已有赤光流转。
幽冥殿主终于开口，声音极轻，仿佛自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