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的手还按在城墙砖石上，指尖能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微震。那不是风，也不是雷，是某种东西在土层之下缓缓移动，像蛇爬过枯草根。他抬头望北，乌云压得更低了，天光未现，整片东荒边境如同被黑布蒙住。
“来了。”他声音不大，却穿透晨雾，落在巡守耳中。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颤。祖祠方向的结界光幕骤然扭曲，一道裂痕自下而上撕开，三名黑衣人破土而出，手持无字黑幡，脚不沾尘般直扑阵眼。他们动作整齐，落地即冲，速度极快，显然早有预谋。
柴房门轰然炸开。五名铁剑宗弟子跃出，刀光如雪，迎头斩下。马厩侧墙也塌了一角，柳家堡伏兵从暗室杀出，两柄长枪交叉封路。云雷门雷符手蹲在屋脊，三张雷符同时引爆，轰然巨响中电蛇乱窜，将其中一名杀手当场劈倒。
第一波突袭小队被截断。
萧无月没有动，只是扫帚柄在腰间轻轻一震。他看得很清楚——这三人修为不过淬体七重，虽悍不畏死，但毫无章法，分明是诱敌之用。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果然，西角门外的地底传来沉闷撞击声，像是千锤击鼓。紧接着，八道黑影自地下钻出，每人背负骨刃，双目泛白，气息阴冷。他们落地后立即结阵，呈九幽困龙之势围拢，目标直指护府大阵主节点。
“丹霞幻雾开！”萧无月低喝一声。
南门方向雾气升腾，浓稠如浆，瞬间遮蔽视线。与此同时，柳家堡十名家将从两侧包抄，脚步轻稳，悄然逼近。云雷门雷符手再次出手，这一次是连环引爆，沿着地底通道布设的感应线逐一触发，轰鸣不断。
那八名杀手尚未完成合围，已有三人被雷火炸飞。剩下五人怒吼一声，竟以灵核自爆强行撑住阵型。一股腥臭黑气喷涌而出，腐蚀空气，逼得联盟成员纷纷后撤。
西角门防线出现缺口。
两名杀手趁机突入，一脚踹翻守阵弟子，手中骨刃直插阵眼符石。眼看符文即将断裂，萧无月身影一闪，已至残垣之上。他右掌推出，混沌之力压缩成浪，轰然拍出。两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再无声息。
他立于废墟高处，灰布短打染上血迹，左臂一道划伤正渗出血珠。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战场：“柳家堡夹击左翼！雷符手锁定地穴出口！丹霞派虚影加深，引敌深入！”
命令清晰，毫不迟疑。
原本有些慌乱的联盟成员迅速稳住阵脚。柳家堡家将立刻变阵，两组人马从侧翼压上；云雷门雷符手调整位置，重新布控；丹霞派弟子催动幻雾，南门方向浮现出数十个虚假人影，仿佛大军集结。
第二波攻势被挡下。
远处黑暗中，又有动静。这次是从北坡而来，三十名黑衣杀手分三路推进，步伐沉重，每踏一步，地面便震一下。他们不再隐蔽，而是举幡前行，口中低声吟诵古怪咒语，黑幡无风自动，卷起阵阵阴风。
叶红鸢站在城内高塔瞭望台，手中握着一枚火纹玉牌。她看着战报接连传来，眉头微蹙。前方有人传讯，请求撤回主力固守城池，避免伤亡扩大。
她摇头，否决。
“此刻收兵，等于将已设陷阱作废。”她对传令兵说，“南门虚影诱敌加深，放三十人入境；北坡伏兵不动，待其深入再断后路。”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南门幻雾裂开一道口子，三十名杀手果然中计，鱼贯而入。等他们行至半途，两侧山崖猛然崩塌，巨石滚落封锁退路。柳家堡伏兵现身，弓弩齐发，配合铁剑宗精锐正面强攻，短短半刻钟内歼灭大半。
北坡一路则更为谨慎，行进缓慢，始终与伏兵保持距离。但他们越是小心，越落入圈套。当他们终于靠近地脉节点时，云雷门埋设的十二道雷符同时引爆，地下通道剧烈震荡，十余人被活埋于土石之下。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太阳仍未升起，天地依旧昏沉。战场上尸横遍野，黑衣人尸体堆叠在各处要道，鲜血渗入泥土，散发出刺鼻气味。联盟一方也有十余人伤亡，几名弟子躺在临时担架上，由同伴抬往后方救治。
萧无月穿梭于各条防线之间，检查符纹是否完好，确认阵眼能量稳定。他在一处倒塌的箭楼边停下，看见一名云雷门弟子正颤抖着手给同袍包扎伤口，脸色苍白。
“还能站吗？”他问。
那人咬牙点头：“能。”
“那就起来。”萧无月递过一把短刀，“守住你该守的位置，别让兄弟白死。”
青年接过刀，挣扎起身，重新站到阵线上。
铁剑宗主走来，盔甲上有几道划痕，肩头裹着布条。“他们还会再来。”他说，“这一波不过是试探。”
萧无月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打？硬拼？还是等他们露出破绽？”
“都不是。”萧无月望着远方黑暗，“我们不主动出击，也不被动防守。他们想破阵，我们就让他们以为快成了——然后反杀。”
铁剑宗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以前我真以为你是个废物赘婿，现在看来，你是把刀藏得太深。”
萧无月没回应，只将扫帚柄在掌心轻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震动。
比之前更猛烈。
八方皆动。
南岭、断龙坡、黑水渡口……所有标记点同时出现异象。黑幡林立，杀声四起，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自地底、山林、河沟中涌出，人数远超此前任何一波。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兵力，直扑青霄城核心——祖祠下方的地脉枢纽。
这是第三波，也是主攻。
“全员戒备！”萧无月高声下令，“守住节点，不得后退一步！”
联盟成员迅速归位。丹霞派幻雾再度升起，掩护主力调动；柳家堡家将在关键路口布防；云雷门雷符手轮番上阵，确保火力不间断；铁剑宗二十精锐组成前锋，列阵迎敌。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