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天色微亮。叶晚晴醒来,说手臂不那么疼了。老药师送来新熬的药汤,她喝下后又睡去。萧无月检查绷带,发现渗血已止,但那层灰黑仍未消退,反而在肘弯处隐隐聚成一点墨斑。
他让婢女端来热水,亲手为她擦脸洗手。她笑着说:“哥,你现在像个老妈子。”
他哼了一声,“再乱动,就把你绑在床上。”
她吐了吐舌头。
他出门去厨房看了看饭菜准备情况,叮嘱厨娘少放盐,忌辛辣。回来时路过前院,见几名仆役正在清扫落叶,一如往常。叶家上下似乎并未察觉昨夜风暴已至。
他站在院中老树下,抬头望天。云依旧厚,阳光穿不透。树影落在他脸上,斑驳一片。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他回到偏院,在房中踱步良久,最终停在桌前。桌上摆着几件旧物:一把断刀,是南岭杀手所用;一块残符,从尸体上搜出;还有那枚青铜残片,来自第十九次围杀后的废墟。他一件件拿起,又放下。
线索太少。
但他已经确定一点:叶晚晴的伤,不是意外。那缕魔气是有目的侵入的,而且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若非她体质特殊,能暂时压制魔性,恐怕早已失控。
他需要更多证据。
他需要知道,幽冥殿到底图什么。
他需要知道,这“混沌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更需要知道,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他走出房间,对守门仆役说:“我去趟藏书阁,半个时辰内回来。若少小姐有异状,立刻派人通知我。”
仆役应是。
他沿着回廊往府东走去。藏书阁位于叶家禁地边缘,平日只有执事才能进入。但他如今身份不同,守阁人见他前来,不敢阻拦,躬身让开。
他径直走向角落一处封闭书架。那里存放的是叶家历代秘录,包括一些不愿公开的旧案卷宗。他抽出一本《东荒异闻录》,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载:“混沌者,天地未分之始气,乱序逆理,蚀神夺形,唯封于九幽之下。”
又翻一页:“昔有邪修妄引混沌入体,三日而疯,肢解六人,最终自燃成灰。”
他合上书,眉心紧锁。
混沌,不是传说。
它是真实存在的力量,而且曾被使用过。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一本破损的《外域志》中看到一条记录:“幽冥殿供奉‘黑渊主’,每逢月圆,以纯阴之体献祭于地窟,谓之‘通幽’。”
纯阴之体。
阴脉。
叶晚晴。
他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久久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执事例行巡查。他将书放回原处,走出藏书阁。阳光照在脸上,却不觉暖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守在这座府里了。
他得去查,去挖,去撕开那些藏在暗处的脸皮。
他回到偏院,见叶晚晴正靠着枕头看书,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老药师说药效起了作用,魔气暂时被压住。
他点点头,坐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说,“哥,你别皱着眉,我真没事。”
他没答话,只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傍晚时分,他亲自熬药。炉火映着他半边脸,光影分明。他一边搅动药罐,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路。藏书阁的线索有限,真正要紧的,恐怕不在明面记录里。
他想起叶家祖坟。
那里埋着历代先祖,也有不少禁忌之地。据说坟区深处有一处封土台,从不许人靠近,连祭祖时都绕道而行。父亲当年曾提过一句:“那地方,镇着不该醒的东西。”
他从未去过。
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走一趟。
夜深后,他守在床前,等叶晚晴睡熟,才轻轻起身。他走到院中,仰头看天。云散了些,露出几点星光。
他站在老树下,手按在腰间扫帚柄上。
风穿过庭院,吹动他衣角。
他心中已定。
明日之后,他要去看看那座封土台,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