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两年你爸年纪大了,自然会把所有产业交给你打理。”
明月的语气轻描淡写,说着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你急什么?”
“他不会给我。”
徐京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操场对面那片灰扑扑的教学楼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微眯了一下眼。
“说来也是可笑,金闯能有今天,全靠我妈,开茶楼的本钱是我妈出的,买那几套门面的定金是我妈娘家借的,连他在外面混的第一批人脉,都是我妈这边的亲戚给他搭的桥。”
“后来他有钱了,嫌我妈身体不好,领出去不够体面,在外养了好几个女人,我妈被他其中一个女人揣着肚子找上门,气死了。”
“那两年被我妈娘家那边打压,他很不好过,憋着火,直到我妈那边势弱,他攀上新的高枝起势后,娶了邱慧,再后来就有了小宝。”
沈明月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徐京生随母姓,并且如此不受待见了。
“所以你想抢回来?”
“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这是大逆不道。”
“只能老子辜负原配,欺辱儿子吗,儿子反抗就是大逆不道吗?”徐京生把档案袋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牛皮纸提手嵌进指节的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风又灌过来,把铁架子上那本翻开的专业书吹得哗啦啦响。
少年站在那里,耳根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眶也被冷风吹得发红。
“那就大逆不道吧。”他说。
沈明月看了他很久,最后把档案袋接过来。
指尖擦过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落在他指节上那道被牛皮纸提手勒出来的红痕上。
指腹轻轻摩挲过去,从指节根部到指节顶端,沿着那道红痕的走向,很慢,像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的手指在她指腹下面轻轻颤了一下。
沈明月把档案袋夹在那几本专业书中间,“你先回去,该叫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徐京生把手收回,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
转过身往操场外面走,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瞬,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
~
一连半个月没有消息。
周末徐京生回家拿换季的衣服,客厅里金闯和邱慧正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喝茶闲聊。
“那个沈明月最近也没动静了吧,我就说嘛,京市风声这么紧,她能翻出什么浪。”
“她手底下就剩一个秋秋,刘扬走了,魏天坤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她现在能稳住不崩盘就烧高香了,还翻浪。”
邱慧从果盘里拣了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嗤了一声,“上次让徐京生去送东西,一个从云水出来的花魁竟还敢甩脸子。”
金闯哈哈笑了:“年轻人,气盛一时,过了那阵大概就泄了。”
徐京生在玄关站了片刻,敛下眸,换鞋,上楼。
楼下的笑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变故在第二天傍晚,天擦黑。
金闯在茶楼招待几个老客户,门被踹开了,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入。
“黑皮哥。”
金闯从椅子上弹起来,右眼皮疯狂地跳,“你们这是干什么?”
黑皮把烟叼进嘴里,不急不缓地扫了一圈雅间里几张惊惶的脸。
“青帮办事,他人回避。”
太阳下山以后,我的手段比天黑—— 青帮。
几个老客户闻者无一不变色,从椅子上蹦起,贴着墙根往外溜,衣摆擦过门框,脚步声在走廊里碎成一串。
黑皮把门关上。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金闯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