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乡
  萧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他顺著沈清漪的目光望去,强大的神识瞬间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息间掠过数十里距离,触碰到了那片正在逼近的尘幕。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却带著几分惯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是散修联盟的人。每年的赤沙秘境开启,都像是投石入死水,总能惊起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鱼虾。今年……来得倒是格外多些。”
  他的话语刚落,那片尘幕已迫近至营地数里之外。
  漫天黄沙被狂暴的灵力捲动著,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沙墙。沙墙之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潮——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粗粗看去,竟不下千人之眾!这些人衣著五花八门,从最廉价的粗布劲装到洗得发白的半旧法袍,从锈跡斑斑的皮甲到打著补丁的斗篷……可谓千奇百怪。修为更是参差不齐,低的仅有练气三四层,高的也不过金丹初期,气息驳杂混乱,混杂著汗味、尘沙味、还有长期挣扎在修行底层所特有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与戾气。
  他们像是一群被无形鞭子驱赶著的、迁徙的兽群,沉默而警惕地朝著营地边缘涌来。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既因同属散修的弱势而隱隱抱团,又因资源的匱乏与人心的险恶而相互提防。上千道混杂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贪婪、算计与对强大宗门天然的畏惧,投向了焚天宫那整齐肃穆、灵光隱隱的营地。
  “好傢伙……这阵仗!”焚天宫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嘆,“往年散修最多来三四百人顶天了,今年怎么……蝗虫过境似的?”
  一位身著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捋了捋鬍鬚,淡然道:“炎洲苦寒,资源匱乏。赤沙秘境是百年一遇的机缘,对这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而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用命去搏。何况……今年秘境的空间波动异常强烈,怕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宝物要现世,消息怕是早就传开了。”
  沈清漪立於原地,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渐渐瀰漫开的尘沙与燥热气息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神识扫描法器,缓缓从那庞大的散修队伍中掠过。
  金丹初期的那个独行客,眼神阴鷙,袖中隱隱有血腥气……但不足为虑。
  几个三五成群的小团伙,为首者修为在筑基巔峰,正对著焚天宫营地指指点点,眼神闪烁……跳樑小丑。
  混杂在人群中、刻意收敛了气息的几名修士,看似普通,但行走间步伐与呼吸的韵律,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宗门弟子偽装……有趣,不知是哪家派来浑水摸鱼的。
  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渗透进散修队伍那驳杂混乱的灵力场中,精准地过滤著每一道可疑的气息。对她而言,这些散修中纵有金丹,也构不成实质威胁。
  就在她的神识扫过散修队伍中段,一片因为拥挤而略微停滯的区域时——
  一道与周围所有人、甚至与这片苍玄界都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星,猛地撞入了她的感知!
  那並非灵力层面的异常,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灵魂波动上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