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风雪披麻
  三百铁甲如退潮的黑水,走得乾乾净净,山坳里凝滯的血腥气才被山风吹散了些许。
  李从温那辆逾制越规的紫檀马车碾碎了满地冰渣,一路往泰山极顶而去,这位高高在上的泰寧军节度使,自始至终,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地上那些如草芥般的江湖人。
  这条命的章头暂且记下,现在还是以头等大事为主。
  凌展云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气,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之人。
  那身价值不菲的蜀锦长袍早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山风一吹,透心凉。
  活下来了。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看著自己十根还在不受控制打著摆子的手指,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庆幸,就差那么一点丝儿的距离,他这位扬州盐帮少主、江北门未来的中兴之主,就要被那个疯子剁成一滩烂泥了。
  双手死死按住膝盖,凌展云咬著牙站起身,再望向不远处那个一袭灰布棉袍的游医时,这位少主眼底的轻慢早被山风吹得一乾二净,剩下的唯有刻骨铭心的敬畏。江
  湖上混,眼力见比武功更保命,这是老辈人教的道理。
  那口青铜巨鼎不再沸腾,余温尚存。
  少年王审琦浑身浴血,正处於一种近乎病態的嗜血战慄中。
  “杀气太露,死得快。”
  赵九转过身,看著这个单薄的少年,缓声道:“从今往后,学著把你这身死气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真正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唤。”
  王审琦死死咬住嘴唇,猛地深吸了一口夹杂著浓重血腥味的山风。
  体內那股如野马脱韁的狂暴死气,在赵九那不可违逆的言语下硬生生如潮水般退回丹田深处,因杀戮而扭曲的稚嫩脸庞,又恢復了那种死气沉沉、犹如枯井般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