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咫尺惊鸿
  这单纯而热烈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心中一部分疯狂燃烧的邪火,却也让他感到了更深、更尖锐的愧疚与刺痛。他怎能……怎能一边享受著妻子的深情,一边对妻子的姐姐生出如此不堪的念头?
  李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李世民关於北伐细节的谈论上,试图用冰冷的军国大事和杀伐之气,来镇压心中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
  然而,眼角余光中,长孙无垢那微微侧著、泛著动人红晕的雪白颈项,那因呼吸尚未完全平復而隨著心跳微微起伏的、被柔软衣料包裹的胸口曲线,那低垂眼帘时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都如同最顽固的魅影,牢牢占据著他感知的角落,挥之不去。
  宴席的后半段,李毅显得格外沉默。虽然李世民问话时他依旧能对答如流,甚至思路清晰,但明显比之前话少了许多,更多时候是在倾听,眼神显得有些深不见底,仿佛在压抑著什么。
  而长孙无垢,也比之前更加安静。她很少再主动说话,只是李世民或妹妹问到时,才轻声应答几句。
  更多时候,是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餚,或是心不在焉地、不停地小口啜饮果酿,仿佛那杯中之物能浇灭她心头那团同样灼烧著的、混乱而羞耻的火焰。她的脸颊始终泛著淡淡的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艷动人。
  长孙琼华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喜悦和对未来孩子的憧憬中,加之孕期容易疲惫,反应稍显迟钝,並未察觉丈夫与姐姐之间那微妙到极点、几乎要实质化的异常氛围。李世民酒意渐浓,谈兴正高,又被北伐大计占据心神,亦未注意席间这暗涌的诡异气氛。
  只有李毅和长孙无垢两人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温馨和乐、君臣同欢的家宴之下,有一股何等危险、何等曖昧、何等惊心动魄的暗流,正在他们之间汹涌激盪,將两人卷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那短暂的触碰与对视,如同打开了一扇禁忌之门,释放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与颤慄的、原始而强大的吸引力。
  宴会终於结束。李世民已有七八分醉意,被內侍小心搀扶著,口中还念叨著北伐的细节,回去休息。长孙琼华也有些乏了,倚在李毅身侧,眼皮沉重。
  李毅起身告辞,动作间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临別时,长孙无垢亲自送至殿门口。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拂过廊下,吹动了她的裙裾和髮丝,也吹散了些许殿內氤氳的暖热、酒气与那令人心悸的曖昧。
  “冠军侯,琼华,路上小心,早些歇息。”长孙无垢的声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平静无波。只是当她抬眸,目光与李毅相接时,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仍有极深的、复杂的漩涡在无声转动。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李毅的脸,在他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的眼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隨即迅速移开,落回妹妹身上,带著姐姐的关切。
  “谢娘娘关怀,臣(妾身)告退。”李毅与长孙琼华行礼。李毅的声音低沉平稳,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臟跳得有多乱。
  转身离去时,李毅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久久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与他同样难以平静的悸动余温。直到他走出立政殿的院门,那道目光才仿佛被夜色吞没。
  回府的马车上,长孙琼华很快便因疲惫和安心,在李毅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著一丝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