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醋王驾到,桂花糕引发的暗战
后厨的热气氤氲而上,沈惊鸿咬了一口桂花糕,眉头微蹙,似乎在品味什么细微的差别。
“糖多了一分。”她把剩下的半块递给沈安,“你尝尝,是不是比上次甜了?”
沈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认真咀嚼了片刻:“确实甜了一点。可能是今年的桂花酱比去年甜,应该减一成糖。”
“有道理。”沈惊鸿点头,“明天试试减一成。”
这一幕落在萧衍之眼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到的不是两个点心师傅在品鉴产品,而是——
沈惊鸿把自己咬过的桂花糕递给了沈安。
沈安接过去吃了。
他们讨论得很投入,肩膀挨着肩膀,头凑得很近。
沈安笑了,沈惊鸿也笑了。
萧衍之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的门帘“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发出不小的声响。
沈惊鸿和沈安同时转头。
“陛下?”沈惊鸿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皇帝,不能失态,不能因为一块桂花糕就发火,这不体面。
“没什么。”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沈安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声音平淡,“下朝了,来吃我的桂花糕。”
“你的桂花糕在那边蒸笼里。”沈惊鸿指了指角落里的蒸笼,“第三层,你自己拿。”
萧衍之走过去,打开蒸笼盖——浓白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蒸笼里躺着十几块桂花糕,形状各异,有的圆有的扁,有的花纹清晰有的糊成一团,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人做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做的那些——最丑的那几块就是他的。
萧衍之伸手去拿,被沈惊鸿喊住了:“小心烫!”
他没听,直接抓了一块起来,指尖被烫得发红,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沈惊鸿看着他被烫红的指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个碟子递过去:“用碟子。”
萧衍之把桂花糕放在碟子里,走到角落里坐下,低着头,默默地吃。
一口。
两口。
三口。
他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碟子干干净净,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吃了。
沈惊鸿看着他那个吃法,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好吃吗?”她走过去问。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好吃。”他说。
沈惊鸿一愣:“不好吃你还全吃了?”
“因为是你蒸的。”萧衍之说,“面是我和的,馅是我调的,花是我捏的——但火候是你看的,蒸笼是你开的,时间是你算的。所以这块桂花糕,有一大半是你的功劳。”
沈惊鸿被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来。
在她的记忆里,萧衍之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冷漠、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夸奖也带着距离感。
可眼前这个人,把一块并不好吃的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告诉她“因为有你的一半功劳”。
“沈安。”萧衍之忽然开口。
沈安正在收拾案板,闻言转过身来:“陛下。”
“你的桂花糕确实做得很好。”萧衍之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朕今天尝过了,比朕做的好吃一百倍。”
沈安垂下眼帘:“陛下谬赞。”
“但朕会继续学。”萧衍之站起来,把碟子放在案板上,“直到做出比你的更好吃的桂花糕为止。”
后厨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已经不是在做点心了。
沈安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萧衍之。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不卑不亢,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
“陛下想学,奴才愿意教。”他说,“只要娘娘不嫌弃,奴才愿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陛下。”
这个回答太漂亮了。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来干活儿的,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又不动声色地把萧衍之和沈惊鸿绑在了一起——“只要娘娘不嫌弃”,意思就是这是娘娘的事,陛下您跟我说没用。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厨子。
沈安不是那种会跟他正面冲突的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种对手最难对付,因为找不到破绽。
“好。”萧衍之点了点头,“那明天卯时,你来教朕。”
这次轮到沈惊鸿愣住了:“等等,你不是说要我教吗?”
“你太忙了。”萧衍之转头看她,语气自然而然,“又是算账又是管人的,还要应付那些大臣。朕不想给你添麻烦,让沈安教就行。”
沈惊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而且她总觉得萧衍之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一时半会儿品不出来。
沈安倒是品出来了——陛下这是要亲自盯着他,防止他“图谋不轨”。
沈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一个厨子,能图谋什么不轨?就算他真有那个心思,人家是皇后,他是奴才,隔着天堑呢。
但既然陛下要盯,那就让他盯好了。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盯。
“好。”沈安平静地点头,“那明天卯时,奴才在后厨等陛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在点心铺的后厨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前厅,沈惊鸿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心思却完全不在账上。
翠屏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小声问:“娘娘,您在想什么呢?”
“翠屏。”沈惊鸿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陛下今天不太对劲?”
翠屏想了想:“陛下今天……好像话少了。”
“不只是话少了。”沈惊鸿皱了皱眉,“他看沈安的眼神也不对,像是在看……敌人?”
翠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娘娘,您是说陛下他……吃醋了?”
“我没这么说。”沈惊鸿立刻否认,“我就是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但她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翠屏看着自家娘娘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娘娘啊娘娘,您明明也关心陛下,为什么非要嘴硬呢?
下午,铺子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爹爹?”沈惊鸿看到沈崇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扔了,“您怎么来了?”
沈崇远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进来:“来看看我女儿的铺子,不行吗?”
“行倒是行……”沈惊鸿狐疑地看着他,“您这是从哪儿来?”
“从城东。”沈崇远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你的脂粉铺子今天试营业,这是账本,你看看。”
沈惊鸿接过账本翻了翻,瞳孔微微放大了。
“第一天就卖了这么多?”
“你爹我亲自坐镇,能卖得少吗?”沈崇远得意地捋了捋胡子,“那些贵妇人听说这是我女儿的铺子,全跑来了。你爹我在朝堂上的人缘,那也不是白给的。”
沈惊鸿看着账本上那一长串数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爹这辈子最讨厌应酬那些贵妇人,为了她的铺子,居然亲自跑去坐镇。
“爹。”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您不用这样的。”
“什么不用?”沈崇远摆手,“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指望那个失忆的皇帝?”
话音刚落,萧衍之的声音就从后厨方向传了过来:“岳父大人是在说朕吗?”
沈崇远转过头,看到萧衍之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从后厨走出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听说了皇帝在点心铺打工的事,但亲眼看到还是很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