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雷角探路，避险前行

赵老三的手掌还虚扶在金乌鸡翅膀根部，指尖能触到羽毛下微弱的热流。那光已经缩回尾羽尖上，像将熄未熄的炭星，勉强照出前方三步内的地面。他没松手，也不敢松 ，这畜生刚才那一声啼鸣几乎耗尽了力气，腿打颤，呼吸粗重，若不是倔强地撑着，早就瘫了。

雷角羊走在最前，蹄子落下时泛起一圈极淡的微光，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水里。它走得慢，每一步都停顿片刻，鼻翼抽动，耳朵前后转动，捕捉着地底传来的细微震感。猎犬贴在赵老三右后方，鼻子几乎蹭着泥地，四肢还在抖，可牙关咬得死紧，尾巴偶尔轻摇一下，算是回应。

风从右侧吹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不算刺鼻，但也不干净。赵老三知道，这是残瘴在退，却还没散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干土裂开，缝隙里钻出几根嫩芽，绿得扎眼。刚才那条被金乌鸡轰出来的路还在，两侧雾墙退得远了些，翻涌得也没那么急了，可脚下这片地，看着结实，未必真能承人。

他抬手示意停下。

队伍立刻静了下来。雷角羊回头看了他一眼，前蹄轻轻点了点地面，又低头猛嗅三次，随即转身轻顶他的小腿，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赵老三蹲下身，抓了一把脚边的土。颜色偏深褐，比他们刚走过的那段干土深得多。他搓碎，凑近鼻端闻了闻，没异味，可指腹间有种黏腻感，像是渗了油。他抬头看向雷角羊，后者已绕行半圈，蹄光沿着左侧一条细窄的路径亮起，避开那片深色泥地，指向更靠左的一侧硬土带。

“你认得？”赵老三低声问，语气不像是在问畜生，倒像是同伙之间确认路线。

雷角羊没回头，只用蹄尖敲了敲新路径上的土块。土脆，一碰就碎，露出底下干燥的沙层。

赵老三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然后伸手在雷角羊肩胛处按了一下，掌心传来肌肉绷紧的反馈。他低声道：“好样的。”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着有点陌生。以前他从不夸它们，怕它们骄傲闹事，也怕自己动情。可现在不一样了。金乌鸡能破瘴，猎犬能识毒，而雷角羊……竟能辨地脉之异。这些家伙不是只会打架的牲口，它们真能带他走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乌鸡。它站在原地没动，头微微垂着，像是随时会栽倒。赵老三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它颈后的绒毛。那里还烫着，但热度已经降了些。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蹭了蹭它下巴的老位置。金乌鸡抖了抖，偏头蹭了他一下，算是应了。

“走。”他说。

队伍重新启程。雷角羊走在最前，蹄光稳定，每十步便回头确认一次。猎犬紧跟其后，鼻子依旧贴地，耳朵竖着，警惕扫视左右残雾。金乌鸡落在左侧，翅膀收拢，仅靠尾羽一点火星照亮脚前三步。赵老三走在中间，左手虚扶着金乌鸡，右手始终握着猎犬项圈，形成一道连贯的链子，防谁掉队，也防谁走散。

天色越来越暗。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林子里只剩下昏黑轮廓。枯枝交错如骨爪，地上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还能听见冷风从地底吹出的声音，嘶嘶作响，夹杂着腐叶味。赵老三放慢脚步，不敢再快。他知道，这时候眼睛已经靠不住了，全凭三兽的本能带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雷角羊突然又停。

赵老三立刻抬手止行。它前蹄轻点地面，鼻翼抽动三次，随即转身轻顶他小腿，方向仍是左偏。赵老三蹲下，抓起一把土，搓碎闻味，确认无毒后才点头。雷角羊绕行半圈，选定新路线，蹄光引路。众人跟上，脚步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