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搬离家属院，西安新生活
张折过年到家的时候，家属区比去年更冷清。门口小卖部的老头少了一半，剩下两个也没心思嗑瓜子，蹲在那儿抽烟不说话。楼道里贴满了搬家公司的小广告，有几户的门上直接挂了锁，人已经走了。
消息其实早就在传了，但白纸黑字钉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还是把整个家属区砸懵了。三千多号人的饭碗，说没就没了
赵秀英在厨房里切白菜，听见门响出来，手上还攥着菜刀。
“回来了？吃了没？”
“路上吃过了。我爸呢？”
“楼下呢，跟老李头说话。”
张折放下东西，站在阳台往下看了一眼。张建国穿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军大衣，跟隔壁楼的老李站在花坛边上。老李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身后停着一辆面包车，后座塞满了被褥和锅碗瓢盆。
看样子是要走了。
张折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客厅。
屋里跟去年几乎没变——地板革还是翘着边，那台长虹电视还在，茶几上的搪瓷杯换了一个新的，其余全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墙角多了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些瓶瓶罐罐。
赵秀英从厨房探出头：“你张叔一家上个月搬走了，去他闺女那边，在宝鸡。老李今天也走，去兰州，他儿子在那边开饭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是感慨。
楼下传来面包车发动的声音。张折又走到阳台，看见老李在跟张建国握手，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老李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上车走了。
张建国在原地站着，直到面包车拐出家属区大门，才转身往楼上走。
门开了，张建国进来，换鞋，看见张折，“唉”了一声，就去厨房洗手了。
赵秀英把菜端上桌，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气氛不太对，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楚。
张折夹了块豆腐，搁下筷子。
“爸，妈，跟我去西安住吧。”
赵秀英的筷子停了。
张建国没抬头，继续扒饭。
“厂子都关了，你俩留在这干什么？周围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赵秀英看了张建国一眼，张建国没接话。
“我在西安买了个院子，早就装修好了，就等你们过去。”
“啥院子？”赵秀英放下筷子。
“带花园那种，两层……三层的。”张折想了想，没说别墅这个词，怕吓着他们，“地方大，住得开。”
赵秀英一脸狐疑：“多大？”
“挺大的。”
“到底多大？”
“反正比咱这个大。”
张建国终于抬头了，嚼着嘴里的饭含糊问了句：“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钱”
“我问你多少钱。”
张折端起碗喝了口汤，含混过去：“你就别问了，你跟我妈去住就行了。”
张建国盯了他两秒，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赵秀英不干了：“你让我们去西安，这边的东西怎么办？家具、锅碗瓢盆、你爸那一柜子工具——”
“都搬过去。”
“搬？你说得轻巧，请搬家公司得多少钱？”
“不用请。我让公司的人开车过来搬。”
赵秀英还要说什么，张折打断了她：“妈，你跟我爸两个人在这儿，我就没法放心去工作，现在厂子黄了。楼上楼下就剩两三户人，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事情，连个能招呼的人都没有。你们搬过去，我有空的时候也能顺道回去看看。”
赵秀英嘴张了张，没吭声。
张建国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妈在这住了快三十年了。”
“我知道。”
“这房子虽然破，但住惯了。”
“爸，暖气都要停供了。”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亲戚来串门。二姨夫照例先问对象的事，被张折用“忙”一个字挡了回去。二姨听说张折在西安买了房子，来了精神——
“多大的？楼房还是啥？”
“院子。”
“院子？那得不少钱吧？”
赵秀英赶紧插嘴：“孩子白天还劝我们搬过去住呢。”
二姨拍大腿：“那你们还不搬过去！还在这窝着干啥，厂子都黄了！”
张折的小姑张建兰初三来的，带着一家子。她在西安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还行，一听这事立刻帮腔。
“嫂子，你跟我哥就别犟了。折子在西安发展得好，你们过去享福不好吗？这家属区你看看，还能住人吗？”
赵秀英被说得有点动摇，扭头看张建国。
张建国坐在角落里抽烟，不说话。
张建兰直接冲她哥开火：“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建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闷了半天，憋出一句：“去也行。”
赵秀英愣了一下。
张折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那就定了，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那边啥都有，值钱东西收一下就行，初六我让人来搬家。”
初六一大早，家属区门口就热闹了。
三辆侧门贴着指南针科技的轻卡停在楼下，车身上喷着公司的logo，前后共有四辆黑色suv。史文龙从头车上跳下来，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搓着手冲着楼道口站着的张建国两口子喊：“叔！婶！儿子们来了！”
周海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嗓门比史文龙还大：“婶子，东西先别动，我们来搬！”
赵秀英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给两人打招呼。
“折子，这都是你公司的人？”
“嗯，我同学。”
“这排场也太——”
周围邻居纷纷开口询问。
“妈，你先把要带的东西大概看一下，我安排他们搬就行。”
张建国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十几个小伙子呼啦啦上了楼，挤满了走廊。他的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动了动，退回屋里。
搬家的速度极快。十几个人都是公司保安队的小伙子，退伍兵，干活不含糊，家具、衣柜、电器、被褥，流水线似的从四楼往下传，不到两个小时，三辆卡车就快装满了。
赵秀英在各个房间转了最后一圈，把每扇窗户关好，水表电表的数抄在一个小本子上。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手摸了一下那面泛黄的墙。
“走吧。”张建国在门口叫她。
赵秀英转身出去了。张折最后一个走，把门锁好，钥匙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