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林寿的新棉袄

林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慢慢说起了从前的事。

“我跟你妈结婚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是跟你大伯借的旧褂子。”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李秀兰站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那褂子袖子长出一截，我卷了两道才勉强穿上。”

李秀兰哼了一声，一边收拾针线一边接话：“你那会儿哪只借了褂子，连鞋都是借的。你忘了吧？借的你二叔的鞋，大了两码，走一步掉一步，你愣是穿着它把我娶进了门。”

她语气不好听，嘴角却带着笑。

林娟正在灶台边洗碗，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滑了，赶紧抓紧。她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林福坐在桌前剥花生，把花生仁放进碟子里。

他把碟子推到喜妹面前，喜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林福把剥的花生放到碟子里，“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大哥结婚穿新衣裳，娟子和喜妹以后结婚也穿新衣裳，不能像爸那样去借别人的。”

林建国吸了口烟，烟头上的火光一闪一闪。

他看了林福一眼，把烟灰磕在地上，又说了一句：“日子是慢慢过的，急不得。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虽然眼下紧巴，但总比旧社会强。”

他把烟叼在嘴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碗热水端到桌前。

李秀兰把针线笸箩放进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寿屋门口朝里喊了一声：“老大，棉袄要是不舍得穿就挂起来，别叠着压皱了。”林寿在屋里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叠好的棉袄，在墙上钉了个钉子，把棉袄挂上去，用手把褶皱抚平了。

新做的棉袄挂在灰扑扑的墙上，像一片天。

喜妹从炕上跳下来跑过去，踮着脚摸了摸新棉袄的袖子，又跑回来趴在桌上继续剥花生。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缸子的时候碰倒了桌上的烟盒。

林福伸手扶正，把烟盒推到父亲手边。林建国又点了一根烟，没再说话，就坐在那里慢慢吸着。李秀兰在灶台边开始和面，明天要蒸馒头，面得今晚发好。

林寿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又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挂着的棉袄，伸手摸了摸领口，转身回去。

林福剥完花生把碟子放在灶台边，“妈，明天早上煮粥的时候放几粒进去调味。”

“就这么点还放粥里，留着过年炒菜。”

林建国把烟掐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调得很小，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是新闻还是戏曲。

喜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犯困。

林娟洗完碗擦了手，把喜妹拉起来带她去洗漱。

林寿关了自己屋的灯，过一会儿又拉开灯，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棉袄，进去又关了。

李秀兰在灶台边盖上发面盆，用湿布蒙好，放在灶台角落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让林福去洗漱。

林福去院子里打水洗脸，他洗了脸，又擦了擦脖子。

喜妹已经躺下了，林娟坐在炕沿上看书，煤油灯搁在炕桌上。

李秀兰进里屋跟林建国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林福回屋把门带上。窗户外头起了风，吹得树枝刷刷响。他躺到炕上，闭上眼。

院子里的晾衣绳被风吹得呜呜响，偶尔还传来几声狗叫，没一会儿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