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柯一梦
柳氏猛力拽下银锁,狠狠扔在地砖上。
“咣啷”一声,如巨石砸在了贝莲儿心房。
赵嬷嬷亦是心惊胆寒,弯着腰帮贝莲儿开脱,“夫人息怒,江莲儿初来府上,还不懂规矩,老奴会好生教导。”
贝莲儿虽不明其中缘由,但立刻直挺挺地跪下:“请夫人责罚!”
柳氏眼刀子掠过认错态度良好的贝莲儿,“记住了,长子给的东西,都不能让琰儿碰!更不能让长子和琰儿独处!”
贝莲儿方来将军府两日,只觉这将军府似冬日的冰湖,稍不留神很可能就摔进冰窟里。
赵嬷嬷担心柳氏怒火难熄,拉起贝莲儿来,往外推,“还不赶紧走?戌时再来伺候!”
贝莲儿三步一福身,出了偏房,这才透了口新鲜空气。
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赵嬷嬷塞给她的长命锁。
夜月生辉。
锁头流转着银色光华。
贝莲儿指腹摸过银锁的纹路,再掀起眼帘望月时,眼底泛起了湿气。
富贵人家随手扔的玩意儿,抵过大杂院里一年的伙食费。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母亲回来府上送东西。
离家时,她跟母亲约好的,若两日未归,那就是选中了。
这块银子,正好可以交到母亲手中,给姐姐做点小本生意,给母亲添衣,还能给囡囡买些药材。
贝莲儿如是想着,脚步轻快许多。
耳室下人房,她收拾自己仅有的两件衣物,阮倪一改先前的傲气,凑了上来,“莲儿姐姐,你别见怪,日后在府上,有什么需要的,您吩咐一句就成。”
贝莲儿不搭理,她若真信了阮倪示好,那离死也不远了。
无非是她阴差阳错得势,玉嬷嬷支使阮倪以退为进,再做打算罢了。
贝莲儿迅速收拾包袱,整理床铺。
来将军府后,她才懂得,为何母亲总念叨,深宅大院看似锦绣荣华,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阮倪好言好语半晌,眼瞅着贝莲儿不上道,悻悻然瘪嘴,“我说江莲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路走绝了呢?”
什么是绝路?
难道她不计前嫌,就能断了玉嬷嬷和阮倪踩着她尸骨上位的心思?
“我很忙,少公子还等着我回去照顾,保重。”贝莲儿挎着包袱在肩头,一刻也不愿多呆。
哪怕还不到戌时,那也去外头,躲个清静为好。
贝莲儿前脚刚走,后脚阮倪就啐了口唾沫星子:“狂什么,行狗屎运而已,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初夏凉爽,将军府芝兰院。
檀木书案映着烛火,裴凛川端坐在圈椅上,翻看着晋绥朝的城池地图。
丫鬟来收拾脏衣服装进竹筐里,他微抬眼,便见那件换下来的紫袍,当即搁下了图册,淡声道,“不必清洗,叠起来,放回衣橱中。”
风拂来,灯火落在他眼里,犹似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隐隐约约,夜风中,还能嗅到清幽的桂香。
勾起了他的回忆,追溯到年前的南柯一梦。
冷不丁的,血液燥热起来。
裴凛川闭目扶额,拾起了桌案的佛珠,冷白的指尖一颗颗度过。
不能想,不能念…
静心,寡欲!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