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启航

从那以后念婉每天盯着外公吃饭。他吃一碗念婉添半碗，周景行说我吃不下，念婉不行。外公吃了半年胖了好几斤，皮带松了一格，念婉很高兴说外公你壮了，能造船造到一百岁。外公说一百岁太久了。念婉说不长，一百岁念婉才刚六十还能坐外公的船，外公没接话。

念婉号的帆做了两面。一面是主帆大，一面是前帆小一点，外公说前帆用来转弯更灵活。念婉发现念婉号有了前帆后真拐弯灵了，舵轻轻一推船头就偏。她说外公现在念婉号像条鱼了，周景行说就是鱼，木鱼。念婉笑着又去摸船头桅杆。

外公的腰疼病犯了。念婉放学回来发现外公扶着桅杆站不直。她跑去扶他坐下给他捶腰，周景行说没事老毛病。念婉说外公你骗人，捶着捶着眼泪掉下来。周景行慌了说念婉不哭，外公歇两天就好。念婉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外公你以后别一个人搬重东西，等我放学回来帮你搬。周景行说好。念婉说拉钩，两个人拉钩。

那几天念婉一个人给念婉号刷桐油补缝补钉，手艺不精有几颗钉子敲歪了。外公躺在院子里指导她歪了拔出来重敲，念婉拔不出来急出一头汗。外公想起来帮她，念婉按住他你别动我能行。她拿羊角锤的叉口卡住钉子头往后撬。钉子松一点再撬，撬出来了。念婉举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钉子说我拔出来了。外公伸直腰说念婉可以毕业了。

外公腰疼好的那天念婉号多了一面小旗，是念婉用碎布缝的，三角的淡蓝色旗面上绣了一颗星星。她把旗系在桅顶，风吹过来旗飘扬。念婉指着旗说外公外婆在上面看着我们，周景行抬头看那颗星星形状歪歪扭扭，但看了一会没说话。

念婉号开始接待第一批客人。小月和小树先上船。小月坐在船头把脚伸进水花里，小树坐在船尾帮外公掌舵。念婉当导游介绍念婉号从龙骨到甲板从舵柄到桅杆，每一根钉子是外公敲的每一道缝是外公补的。小月说念婉你好厉害。小树说念婉像个小老师。念婉说我要像外公一样会造船。

山区的小花回信说暑假来看念婉号。念婉很高兴跑去告诉外公，外公说暑假船更好了，要再装一个遮阳棚。念婉说小花来了要坐船头，外公说行。念婉说小月小树也要坐船头，外公说船头坐不下那么多人，念婉说那轮着坐。外公给你安排。念婉满意了。

外公晚上开始画遮阳棚的图纸。画了好几版，念婉选了一版带着波浪边的。外公说这是荷叶边，念婉说对，荷叶可以遮阳。外公说荷叶会烂，念婉说那就做布荷叶边。外公说行。

念婉在遮阳棚的木柱上也刻了字，刻的是外公外婆妈妈爸爸舅舅舅妈叔叔小月小树小花和她自己的名字。外公说刻满了，念婉说还没满。船帮上好刻字，她爬到底下去，拿刻刀在外侧船帮上一笔一笔地刻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刻完了，她躺在船底仰头看天空那些名字绕着念婉号，念婉号驮着他们走。

夏天快来的时候，念婉号的遮阳棚搭好了。布是薄荷绿的，荷叶边波浪一样垂下来。念婉坐在棚下，太阳晒不到，河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外公坐在船尾小月坐在船头，他们在河里漂了一下午。念婉靠着外公不知不觉睡着了，醒过来船已经靠岸，外公还坐在旁边没动，天快黑了，身上盖着外公的外套。

念婉把外套还给外公说怎么不叫我。外公说你睡得好没叫。念婉问念婉号今天走了多远，周景行说很远快出城了。念婉说下次走更远，走到海。周景行说一步一步来。念婉说好吧，她看看念婉号，船在暮色里安静地泊着，荷叶边的棚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念婉号好像哪里都能去，念婉想。走到海边那一天迟早会来，等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