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倒计时

小月来看她，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小月问她：“你紧张吗？”念婉说：“不紧张。就是想快点到那天。”小月说：“那天我能不能也去？”念婉想了想。“你去问妈妈。”小月去问沈郁欢，沈郁欢说：“都去。外公想见你们。”小月高兴得跳起来。

山区的小花不能来，她寄了一幅画。画上是一条路，从山区小学一直通到江城，路边种满了桂花树，每一棵都开着花。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艘船。画上面写了一行字：“念婉，外公的路开满花。他走的时候，花香一路。小花。”念婉把那幅画贴在画墙上，每天看，每天笑。

六月五号，外公出狱的前一天，念婉没有去上学。她请假了。她要在家做准备。她把外公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床单换了新的，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放在床头——她亲手做的那个，绣着金黄色的桂花。她把外公的信按日期一排排摆在书桌上，让他回来就能看。她把外公画的画、做的小木船、寄来的纸船，全部摆在一个架子上。架子是她让丰寒州钉的，专门给外公放东西用的。

晚上，念婉洗完澡，穿上那件红外套。她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沈郁欢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妈妈，外公明天早上几点到？”

“九点。我们八点出发。”

“路上要多久？”

“一个小时。”

念婉算了算。“那我们七点出发。早点到，等着。”

沈郁欢笑了。“好，七点出发。”

念婉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妈妈，外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他上次见念婉，念婉才三岁。”沈郁欢说：“他天天看你的照片，你的信，你的画。他怎么会不认识？”念婉点了点头。“念婉也认识外公，看照片，看信，看画。外公老了，但念婉认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妈妈，外公出来以后住哪里？”沈郁欢说：“住在我们家。房间都收拾好了。”念婉笑了。“念婉的房间在外公隔壁。晚上念婉害怕了，就去找外公。”沈郁欢摸了摸她的头。“好。外公陪你。”

念婉终于睡着了。她梦见第二天早上了，梦见外公走出那道铁门，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全白了。他站在门口，看见念婉，笑了。念婉跑过去，拉着外公的手。外公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她拉着不肯松开。她想，这辈子都不松开。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面画墙上，洒在那排红杠杠上。最后一杠是六月五号，明天就轮到六月六号了。红杠杠快画到头了，路快走完了。那道门快开了，外公快出来了。念婉在梦里笑着，等着。等等就到了。这次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