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信使

念婉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树。小树周末来家里玩，念婉拉着她跑到画墙前。“小树姐姐，外公当老师了。教认字。”小树蹲下来，看着念婉的眼睛。“我以后也想当老师。教山区的孩子。”念婉说：“念婉也当。一起教。”小树笑了，伸出手，念婉也伸出手，两个人拉钩。“一起当。”

山区的小花又寄信来了。信封里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棵桂花树，满树金黄，树下站着四个女孩，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那个已经长到树杈了，是小花；第二高的长到树干，是小月；第三高的到树腰，是小树；最矮的到树根，是念婉。画下面写了一行字：“念婉，楼梯又高了。你到树根了。小花姐姐快碰到树杈了。等我们都在树杈上，一起摘花。”

念婉看着那幅画，指着最矮的那个小人。“念婉，树根。长，到树腰。”她又指着第三高的小人。“小树姐姐，树腰。长，到树干。”她又指着第二高的小人。“小月姐姐，树干。长，到树杈。”她又指着最高的那个小人。“小花姐姐，树杈。摘花。”她讲得很清楚，沈郁欢听着，觉得念婉真的长大了。她会数数，会写字，会讲故事，还会分析图画。

念婉拿出纸和笔，给小花回信。她画了一棵梯子，靠在桂花树上，梯子上站着四个女孩，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那个已经爬到树顶了。她在画下面写了两个字：“等”“爬”。她不会写“梯子”，沈郁欢帮她写上了。

信寄出去以后，念婉每天跑到院子里，看自己的小树。“小树，你快点长。小花姐姐在树杈上等你。念婉也在等你。”她浇了水，又浇了一遍。沈郁欢说浇太多了，一天一次就够了。念婉说：“今天高兴，多浇一次。”沈郁欢问她为什么高兴。她说：“外公当老师了。小花姐姐快爬到树杈了。念婉学会写名字了。三件好事。”她伸出三根手指，看了看，弯下去一根，又弯下去一根，又弯下去一根。“好了。高兴过了。明天再高兴。”

那天晚上，念婉做梦了。她梦见小花姐姐从山区来了，拉着她的手，跑到桂花树下。树很高，花很密。小花姐姐把她举起来，举到树杈上。她坐在树杈上，伸手摘了一朵花，别在小花姐姐的头发上。小花姐姐也摘了一朵，别在她的头发上。两个人对着脸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星星撒了一地。念婉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她跳下床，跑到画墙前，看着小花寄来的那幅画——四个女孩站在梯子上，一个比一个高。“小花姐姐，念婉梦见你了。你在树杈上，念婉也在树杈上。我们一起摘花了。”她对着画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去刷牙洗脸，自己穿鞋，自己吃早饭。

她今天要给外公写一封长信。她拿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得很慢。她在纸上写：“外公 你 当老师 念婉 高兴 小花 姐姐 爬到 树杈 念婉 梦 见 她 我们 摘花 你的 树 开花 了 我的 树 也 快 了 等 你 出来 一起 看 花。”她写了满满一页纸，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外公收”。她抱着信封，跑到院子里，蹲在小树旁边。

“外公，信。念婉写的。字。很多。”她把信封放在树根旁边，让小树也看看。然后她站起来，拉着沈郁欢的手。“妈妈，寄信。”

沈郁欢牵着念婉的手，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念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邮筒的小孩了，她长高了，一伸手就能够到投信口。她把信封塞进去，拍了拍邮筒。

“外公，信。念婉写的。字。很多。你慢慢看。念婉等你回信。”

她拉着沈郁欢的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着邮筒挥了挥手。“外公，再见。”阳光照在邮筒上，绿漆亮闪闪的，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也在挥手。

她笑了，拉着妈妈的手，走回家。身后，邮筒静静的，等着下一封信投进来，等着那些字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心走到另一个心。它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念婉也不着急。她会等。等等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