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生根

小花点了点头，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起来。写完了，她把那张纸递给沈郁欢。上面画了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很多人。有沈老师，有丰叔叔，有小月，有福利院的小朋友，有山区的小朋友。画上面写了一行字——“我们都是一家人。”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那张纸贴在黑板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傍晚，他们该走了。小花拉着小月的手，不肯松开。

“小月，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个月。下个月桂花可能就开了。我们一起看。”

“好。我等。”

车子开动了，小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小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的后面。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沈郁欢伸出手，搂着她。

“沈老师，小花说她会等。”

“嗯。她会等。”

“我也会等。”

沈郁欢笑了。“等什么？”

“等桂花开了。等我们一起看。等下一次见面。”

车子在山路上慢慢地开着。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系了一根巨大的红丝带。沈郁欢看着那片光，想起了那些信，那些画，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信。它们像一盏一盏的灯，点亮了黑暗。光不会灭，只会越传越远。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我们去看桂花树了。它长高了，还生了一棵小苗。孩子们说，它们是家人。我们也是一家人。你也是。你在我们心里，永远不会走。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丰寒州把车停在巷口，三个人下了车。小月拉着沈郁欢的手，说今天好开心。沈郁欢说开心就好。小月又说，小花说她很想我。沈郁欢说，你也想她，对吗？小月点了点头，说：“嗯。很想。但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她会等。我也会等。等到了，就不难过。”

沈郁欢摸了摸她的头。“你说得对。等到了，就不难过。”

把小月送回福利院后，沈郁欢和丰寒州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墙头上的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郁欢。”

“嗯。”

“你累了吗？”

“不累。高兴。”

“我也是。”

两个人走回家，推开院门。桂花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沙沙响。那盆小桂花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沈郁欢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叶子。凉丝丝的，滑滑的。

“丰寒州，你说这些树能活多久？”

“很久。比我们久。”

“那等我们不在了，它们还在。”

“在。它们替我们活着。替我们看这个世界，替我们闻风的味道，替我们听雨的声音。”

沈郁欢站起来，靠在他肩上。她闭上眼睛，闻见了桂花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她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小花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听见了吗？你也是我们家的。你在这里，在桂花树下，在那些信里，在那些画里，在玉坠子的温度里。你不会走。你会一直在这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星特别亮，在西北方向，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星，笑了。她知道，那是顾婉清在看她。她在说，郁欢，你做得很好。继续走。不要停。

她拉着丰寒州的手，走进屋里。门关上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它们说的，没有人能听懂。但沈郁欢知道，它们在说——等花开。等了一年又一年，总会开的。等到了，就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