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面交锋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百分之五的丰氏股份，市值十几亿。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女孩，一个当了三年替身的人，她拿什么赔？
“我知道你们在想，我拿什么赔。”沈郁欢的声音没有变，“我什么都没有。但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才敢说这句话。因为我相信丰总，相信丰氏，相信正义。如果这些都输了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输的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需要时间回神的安静。
陈志远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
“我支持丰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婉清在世的时候帮过我很多。她走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另外两个股东也站了起来。一个说：“我也支持。”另一个说：“算我一个。”
周董坐在那里。脸色灰白。他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又看着丰寒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门口站着一个人，很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那是丰寒州的，对他来说太大了，领口空荡荡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也很深。他站在那里，背微微驼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十年的人。
丰寒城。
沈郁欢看见林纾的肩膀塌了一下——不是垮了，是终于不用再撑着了。她看着门口那个人，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没有擦。
丰寒城走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没有停。他走到会议桌前端，站在林纾旁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林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泪流满面。
丰寒城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股东。
“我是丰寒城。”他说，“十年前，周景行骗我签了一份协议，转走了丰氏的五千万。然后他把我关了起来，关了十年。在一间茶室里。没有窗户，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十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鸣声。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两个人。”丰寒城说，“一个是我妈。她找了我八年，在庙里给我点了八年的长明灯。另一个是林纾。她给我送了十年的饭，开了十年的门。”
他转过头看着林纾。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桂花飘落的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纾捂住了嘴。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沈郁欢看见丰寒城伸出手，握住了林纾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林纾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抽开。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庆祝式的掌声，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的掌声。沈郁欢看见陈志远在鼓掌，看见那两个股东在鼓掌，看见几个一直在沉默的人也在鼓掌。周董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脸色灰白，手指攥着老花镜的镜腿，指节泛白。
丰寒州站起来。
“各位，今天的董事会，还有一项议题。林纾副总裁因为个人原因，辞去丰氏集团的一切职务。她的辞职申请，我已经批准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纾。林纾擦了擦脸上的泪，站直了身体。
“是的。”她说，“我辞职。我在丰氏五年，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今天我把我知道的真相都说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她看着丰寒州。
“丰总，谢谢你。”
丰寒州点了点头。
林纾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寒城。”她叫他的名字。
丰寒城看着她逆光的背影。
“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她走了。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丰寒州站起来，走到丰寒城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很有力。
“哥，坐下吧。”
丰寒城点了点头。丰寒州扶着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让他坐下。那是主位，是丰寒州平时坐的位置。丰寒城坐在那里，背微微驼着，手还在抖。但他在那里。
丰寒州站在他旁边，面对着所有的股东。
“各位，今天的董事会，还有最后一项议题。关于周景行。我会以丰氏集团的名义，对他提起刑事诉讼。罪名包括商业欺诈、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证据，就在那个u盘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银色的u盘。它还在那里，躺在会议桌中央，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需要各位的支持。”他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丰氏。为了婉姨，为了所有被周景行伤害过的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志远举起了手。那两个股东也举起了手。一个接一个，手举了起来。十三个人里，有九个举了手。周董没有举手。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面。老花镜放在桌上，镜片反着光，看不见他的眼睛。
丰寒州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他说。
然后他坐下来，坐在丰寒城旁边。两兄弟坐在一起，一个穿着合身的西装，一个穿着借来的毛衣。一个是丰氏的掌舵人，一个是被关了十年的囚徒。但他们坐在一起，肩并着肩，像两棵终于靠在一起的树。
沈郁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切。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红丝带，她轻轻攥住它们。在心里说：顾阿姨，你看见了吗？今天，我们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窗外，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六十八层的丰氏大楼上，洒在会议室里那些人的脸上，洒在了那张躺了十年的u盘上。
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