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棋
第二天一早,丰寒州来了。
沈郁欢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像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没睡。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些疲惫的痕迹无处可藏。
“进来吧。”沈郁欢让开身。
丰寒州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堆日记本和信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沈郁欢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最旧的日记本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丰寒州接过去,翻开扉页。
沈郁欢看着他读。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困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在十五年前写下“寒城越来越像他父亲”这种话。然后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翻到丰寒城失踪那天的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把那页看了很久。
再翻下去,他的表情变了。
沈郁欢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他的手指攥紧了纸页,指节泛白。翻到顾婉清写下“寒城不是自己走的”那页时,他把日记本合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一个人扛了八年。”丰寒州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用力维持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会断掉。
沈郁欢没有说话。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寒城是被周景行陷害的,知道那笔钱是被骗走的,知道林纾是周景行的人。”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但她什么都不说。她怕我冲动,怕我独自一人去找周景行拼命。她宁愿一个人扛着,扛到死。”
沈郁欢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地颤抖,是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丰寒州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茶几上的玉坠子上,“婉清”两个字在光线里闪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沈郁欢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决绝。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要往下跳,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周三要召开董事会。林纾要推股权分配方案。她要稀释你的股份,也要削弱我在公司的话语权。这是周景行下的一步棋,他已经等了十年,不会再等更久了。”
他顿了顿。
“我要在董事会上把林纾的身份揭露出来。她不是丰氏的人,她是周景行的人。一个商业间谍却在丰氏潜藏了五年。”
沈郁欢看着他:“你有证据吗?”
丰寒州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林纾和周景行会面的照片,还有她给周景行发送丰氏内部文件的文件记录。她以为自己很小心,但做了事总会留下痕迹。”
沈郁欢看着那个u盘。很小的东西,银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但她知道,在这个小东西里面装着的是一颗炸弹。
“在董事会上揭穿她,你确定吗?”她问,“林纾在丰氏五年,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你揭穿她的话她可能会反咬一口。”
丰寒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想得很远。”
沈郁欢没有回答。她不能说这是灵境空间里那个女人教她的——站在对手的角度想问题,每一步都要提前算好。林纾不是普通的对手,她在丰氏经营了五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揭穿她,就像拔起一棵大树,根系带出来的泥土可能会砸到很多人。
“你说的对。揭穿林纾,她可能会反咬。但不揭穿她,丰氏就会被她一点一点地掏空。周景行已经等了十年,他不会有更多的耐心再等了。”
他把u盘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