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一章,遇见新的心动。
初见首页 > 女生耽美 > 沉默荣耀 > 第109章 湘水暂歇脚,烽烟接楚天

第109章 湘水暂歇脚,烽烟接楚天

⚡ 自动翻页 打开后读到底,自动翻到下一次心动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1937年11月29日,武汉码头的江风裹着碎冰碴子,像无数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脸上。吴石立在轮渡甲板的风口,黑色披风的下摆被风扯得笔直,露出里面军装第三颗纽扣——那是颗银质星徽扣,正面刻着“忠勇”二字,是他晋升少将时军委会特批定制的。此刻,星徽扣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甲板上满是嘈杂。挑着担子的挑夫、抱着孩子的妇人、穿着蓝布衫的学生,都在抢着往轮渡上挤。扩音喇叭里反复喊着“优先军政人员登船”,却压不住人群的骚动。几个从南京撤下来的学生举着“还我河山”的木牌,被巡捕用警棍驱赶到一边,木牌的边角磕在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

“处长,家眷车已经固定好了。”赵虎的声音带着被江风灌透的沙哑,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清单,边角被江雾浸得发潮,卷成了筒状。“三十七箱‘甲’字机密都锁在货舱铁柜里,我和阿福各带一把钥匙,何建业带着特勤队的八个人守在舱门口,半步不离。”

吴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货舱方向。何建业正背对着江面站哨,军靴在铁板上磕出清脆的响。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笔挺。听见脚步声,何建业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警惕取代:“处长,刚检查完货舱的通风口,加了双层铁网。刚才发现个搬运工形迹可疑,没有良民证,让特勤队的人‘请’到巡捕房去了。”

“嗯。”吴石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江面。江面上漂浮着不少碎木片,那是前几日被日机炸沉的民船残骸。他想起昨夜妻子塞给他的那包炒花生,是用南京带来的铁锅炒的,锅沿还留着被流弹崩出的小坑。“让家眷车的司机把暖炉点上,”他把披风裹紧了些,“健雄的咳嗽还没好,别再着凉。”

林阿福正靠在栏杆上,用望远镜望着码头。他的独耳上结着冻疮,又添了道新裂,血珠冻成了暗红的冰,沾在耳郭上。“码头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他放下望远镜,镜片上沾着水汽,“听他们说,日军已经到了句容,离南京城只有四十里。紫金山的防线也吃紧,弹药快见底了。”

吴石的心猛地一沉。句容是南京东南的门户,城外就是丘陵地带,一旦失守,日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汤水镇。他三年前在南京考察城防时,曾特意去句容看过,那时陪同的参谋还笑着说:“有国军精锐驻守,固若金汤。”如今,这道“固若金汤”的防线,怕是已经岌岌可危。

轮渡的汽笛突然长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吴石看见妻子从汽车里探出头,往甲板上望。她手里攥着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毛线在风里飘着根线头,像条细细的线,一头系在他身上,一头系在南京的家里。健雄也趴在车窗上,手里拿着支铅笔,正在画轮渡的样子。他画得歪歪扭扭,却把烟囱画得格外高,像要刺破灰蒙蒙的天。

“处长,该上船了。”赵虎提醒道。

吴石最后望了一眼武汉码头。码头上的学生还在喊着口号,巡捕的警棍不断落在他们身上。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船舱。何建业带着特勤队的人跟在他身后,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整齐的响声。货舱里的铁柜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机密文件,更是整个国家的希望。

轮渡缓缓驶离武汉码头,向着岳阳方向驶去。江风越来越大,披风的下摆拍打着吴石的腿。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武汉城,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南京的战事越来越紧,武汉也未必安全。他们这一路西迁,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

夜里,轮渡在江面上颠簸。吴石躺在船舱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南京的家,想起院子里的石榴树,想起健雄刚会走路时,在院子里画房子的样子。那时的石榴树刚栽下,只有手指头粗。如今,树该长粗了,家却没了。

他起身走到甲板上。何建业正带着特勤队的人巡逻,看见他,立刻立正敬礼。“处长,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吴石说,“南京的消息怎么样了?”

“还没有新的电报。”何建业说,“不过林阿福一直在监听日军的电台,听说他们正在制定南京攻略的计划,准备分三路进攻。”

吴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三路进攻,意味着南京的防线将面临巨大的压力。他不知道唐生智司令能不能守住南京,不知道城里的百姓能不能安全撤离。

“让林阿福继续监听,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吴石说。

“是,处长。”何建业应道。

吴石望着江面,夜色如墨。江面上的碎冰反射着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他想起自己晋升少将时,军委会的领导对他说的话:“吴石,你是国家的栋梁,是军队的希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守信念,忠于国家,忠于人民。”

他握紧了拳头。星徽扣在他的胸口闪着冷光,“忠勇”二字仿佛刻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要带着手下的人安全西迁,还要为国家保存实力,为抗战积蓄力量。

11月30日的凌晨,轮渡在岳阳码头靠岸。江面上浮着层薄冰,寒气逼人。吴石带着家眷和手下的人下了轮渡,换乘火车。何建业特意让特勤队员把“甲”字箱搬到第一节车厢,挨着机车。“这里最稳,还能借点暖气。”他往车厢角落塞了个暖炉,是用军用水壶改的,里面灌着滚烫的开水,裹着层棉布。“赵虎,你和阿福轮流守着,别让箱子受潮,里面的图纸见不得水汽。”

赵虎和林阿福点了点头。他们一人拿着一把钥匙,守在“甲”字箱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火车缓缓驶离岳阳站,向着长沙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炉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健雄趴在母亲怀里,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红薯,是何建业早上在码头买的。“娘,长沙有橘子吗?”孩子的声音带着鼻音,咳嗽还没好,说话时胸口一抽一抽的。

妻子往他嘴里塞了块冰糖,是从南京带出来的,纸包上还印着“夫子庙”三个字。“有,何叔叔说长沙的橘子可甜了,等到了咱们就去买。”

健雄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又开始画轮渡的样子。这一次,他把橘子画在了轮渡的烟囱上,像一个个金色的小太阳。

火车驶过洞庭湖大桥时,吴石望着窗外的湖面。水色灰得像块铅,湖面上的渔船正往芦苇荡里钻,像一群受惊的鸟。赵虎正在整理从武汉带来的电报,忽然“呀”了一声,手里的纸页飘落在地。

“怎么了?”林阿福捡起来看,独耳猛地竖了起来。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南京卫戍区电:日军已突破句容防线,正向汤水镇推进。”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指尖发麻。吴石接过电报,指腹在“句容”两个字上反复摩挲。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考察城防的情景,想起那个参谋说的“固若金汤”。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让林阿福给军委会发报,”吴石把电报折成方块,塞进披风内袋,那里还揣着健雄画的轮渡图,“建议他们给南京守军发份急电,令外围防线酌情收缩,优先巩固汤水镇至紫金山一线核心阵地,能保存有生力量,才有余力守城。”

他往窗外看,洞庭湖上的渔船已经钻进了芦苇荡,看不见踪影。“留着人,才有将来。”他喃喃自语。

林阿福立刻开始发报。电键的“嘀嗒”声在车厢里响起,像密集的雨点。何建业从车厢连接处回来,军靴上沾着冰霜。“刚才查票的来了,”他往暖炉里添了块煤,火苗“噗”地窜起来,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更重,“有个穿长衫的总往‘甲’字箱这边瞟,我让特勤队的人跟着他,到下一站就‘请’去宪兵队喝茶。”

他忽然压低声音:“赵虎,把箱子上的封条再检查一遍,刚才过隧道时车厢晃得厉害,别震开了。”

赵虎立刻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甲”字箱上的封条。封条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健雄的咳嗽好了些,他趴在窗户上,望着窗外的景色。火车驶过一片片田野,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村庄里的房屋大多已经空了,只有几只鸡在院子里觅食。

火车驶进长沙站时,站台上的湘军士兵正往卡车上搬弹药。他们穿着灰色的军装,绑腿上的黄泥蹭在车厢板上,像一道道褐色的痕。何建业带着特勤队的人先下了火车,在站台上警戒。赵虎和林阿福抬着“甲”字箱,跟在吴石身后。

一个穿着打补丁军装的参谋迎了上来,袖口磨出了毛边。“吴处长,这边请。”他敬了个礼,“委员长的行营昨天刚迁到衡山,这里暂时由程潜司令代管。您的办公室在岳麓山脚下的岳麓书院附属院落,原是书院山长的居所,与核心讲学区一墙之隔。”

吴石点了点头,跟着参谋往出站口走。妻子抱着健雄,跟在他身后。健雄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看着站台上的士兵,看着远处的岳麓山,不停地问这问那。

出了火车站,他们上了一辆军用卡车。卡车沿着湘江边的公路行驶,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能看见几个背着行李的难民。湘江的水很浑浊,江面上漂浮着不少垃圾。远处的岳麓山隐在雾里,像头伏着的巨兽。

卡车在岳麓书院附属院落门口停下。参谋带着吴石走进院落,青砖墙上还留着从主院拓来的“忠孝廉节”四个大字,被日军飞机的流弹崩掉了个“孝”字的右上角。“您的办公室在‘忠孝廉节’碑后面的厢房,窗户对着爱晚亭,视野敞亮。”参谋说。

心动书签
科幻历史武侠女生玄幻其他都市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