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鸿门宴上群魔舞，小人得志断后路

傍晚，塔河县国营饭店二楼最大的“迎春”包间里，烟雾缭绕。

八仙桌上摆着溜肉段、排骨炖油豆角、红烧明太鱼等硬菜，但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快要凝固了。

七八个穿着中山装、夹克衫的厂矿供销科长，一个个闷头抽着烟，筷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李晓莉端着一杯倒满的北大荒白酒，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挨个敬酒：“张科长，李主任，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这杯我干了，各位随意。福利这事儿，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总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法子。”

说完，她一仰脖，火辣辣的白酒直接灌了下去，呛得眼圈通红。

可那些科长全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根本不接这个茬。

肉联厂的马科长干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把酒杯往前一推：“晓莉啊，不是老哥哥我不讲究。咱们这几家大厂交的预付款，合在一起那可是足足十五万，那都是全厂职工的血汗钱。现在上面风声紧，说你们这货来路不明，手续也不全。我们要是把钱打水漂了，回去怎么跟厂长和全厂职工交待。”

“就是啊。”旁边林业局机修厂的主任也跟着敲边鼓，“艳红，晓莉，咱们交情归交情，政策归政策。这钱，今天你们必须得退，不然咱们没法收场。”

几个科长一通连珠炮，大有今天拿不到钱就要掀桌子的架势。

王艳红和李晓莉被逼到了墙角，额头上全急出了汗。

“各位老哥，火气别这么大，先抽根烟压压惊。”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出声的赵虎，此刻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马科长，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子历经大风大浪的沉稳。

“十五万，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赵虎夹着烟，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大伙儿都是替公家办事，怕政策有变担责任，这我赵虎心里有数，也绝对理解。换成我坐在各位的位置上，听见外面有风声，我也得来要这笔钱。”

这话一出，先是把大伙儿的情绪给安抚住了，几个科长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赵虎话锋一转，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可是各位老哥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听信过‘空穴来风’的闲话？咱们的合作，那是白纸黑字，挂靠合同上盖着龙江饼干厂的大印，合法合规。南方的紧俏货，那是省里都眼红的好东西。这批福利要是足斤足两地发下去，各位在厂长和工人面前，那就是首功一件。”

赵虎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现在听见外面刮了阵阴风，就要把财神爷往外推。各位老哥想过没有，要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风向没变，各位这算不算贻误了厂里的生产大局？到时候，这责任，你们又该怎么担？”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恩威并施，直接掐住了这些科长的七寸。

刚才还嚷嚷着要退钱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色，明显是动摇了。

李晓莉见状，赶紧打铁趁热，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胡为民：“姑父，咱们可是正经挂靠在龙江饼干厂的，手续齐全。您可是饼干厂的厂长，倒是给大伙儿说句公道话啊。”

可胡为民此时满脑门子都是白毛汗，他虽然是一厂之长，也是李晓莉的亲姑父，但他向来是个贪财又怕事，和稀泥的老好人。

今天一大早，厂里新调来的副厂长秦广志特意找过来话里话外敲打了一番。

人家秦广志故意露了底，说背后站着的是主管经济的郭长军副县长，这次出手就是要往死里踩赵虎。

秦副厂长还放了狠话，胡为民要是敢再替赵虎出头，就让他这老厂长立刻收拾铺盖卷，连退休金都别想安生拿。

此刻被亲侄女一叫，胡为民吓得一哆嗦，掏出手绢直擦汗，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赵虎：“晓莉啊……这个，这个厂里的事，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秦副厂长那边抓得很紧，我也难办啊。”

“你难办个屁！”

就在胡为民话音刚落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包间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包间里的人全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郭建穿着件花格子衬衫，下巴扬得老高，像只斗胜了的公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刚才被赵虎说动的几个科长，冷笑一声：“吃着呢？我看你们今天这顿是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