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小兰垂泪断旧情,赵虎撒钱谋全局
大后街的土路上,偏三轮摩托车卷起的扬尘渐渐散去。
围观看热闹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了一阵,见正主都进去了,也都缩着脖子三三两两地散了。
破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春透骨的穿堂风。
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强撑着的张小兰,看着那辆带走郭红的警车彻底消失在村口,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头扎进赵虎宽阔的胸膛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些年守寡听的闲言碎语,在婆家当牛做马受的窝囊气,还有今早亲耳听到自己要被当成个物件送给老光棍的恐惧,全在这一刻化成了决堤的眼泪。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赵虎军大衣的前襟,指关节都泛了白,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赵虎没推开她,只是像个稳重的大哥一样,用粗糙的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行了,过去的事翻篇了。把眼泪哭净了,往后只要有你虎哥在,在这黑水屯就没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张小兰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赵虎,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赶紧慌乱地退后半步,低头抹着眼泪:“虎哥,对不住……把你这军大衣都给哭湿了。”
“一件衣裳不值当什么,人没事比啥都强。”赵虎语气温和却透着力量,随后扫了一眼旁边的大壮、二柱子和三猴子等人,“走,不在这破地方站着了,回咱自己家。”
赵虎没带大伙回大队仓库,而是领着这帮刚才跟着他豁出命撑场面的兄弟,直接回了自己在屯子里的老屋。
老屋院子挺大,进了屋,张小兰很懂事地去外屋地生火烧水。
赵虎盘腿坐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上,伸手从贴身的里怀兜里摸出一卷钱。他点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炕桌上。
“猴子,把钱给兄弟们分了。”赵虎点了一根大前门,透过青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个汉子,“今天大清早跟着我折腾挨冻,这十块钱拿回去,给家里割点肉,打点好酒。自家兄弟,谁也别跟我外道。”
在八二年,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顶得上城里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三猴子一听,连忙摆手,脸都憋红了:“虎哥,你这是干啥。收拾孙喜宝那老瘪犊子,本来就是咱哥几个该干的,这钱我们哪能要。”
“让你们拿着就痛快拿着。”赵虎眉头微挑,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大伙儿今天跟着我担惊受怕地扛事儿,这钱是理所应当的。跟着我干,只要有我一口饭,就绝不让兄弟们空着手。”
看赵虎把话说到这份上,众人这才互相看了看,心里热乎乎地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这时候,一直蹲在门槛上的三猴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灭,憋着一肚子火开了口:“虎哥,钱我们拿着。但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半个多月了,今天非得倒一倒这苦水。”
三猴子气呼呼地一拍大腿:“这半个月你和大壮不在家,屯子里那帮见风使舵的人,背地里可没少扯你的闲篇。说你在市里惹了人被废了,还有说你卷着钱跑了。昨晚大队仓库一着火,那几个打猎队和运输队的蹦跶得最欢。要不是胡大爷他们几个老把式压着,那帮人恨不得把咱院里的拖拉机都给分了。”
恨人有,笑人无,怕人穷,嫌人富。这就是最真实的乡土人性。
外屋地刚端着茶缸子进来的张小兰停住了脚步,有些担忧地看向赵虎。
赵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他们预想中的愤怒,反而异常平静。他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轻笑了一声:“就这点事,把你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