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开张大吉惹红眼,恶霸登门起祸端
三天后,小西关街。
这时候正是四月初,咱们东北叫“开河”的日子。
冰雪消融,老百姓捂了一冬天的厚棉袄终于肯脱下来了,年轻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想换上轻便时髦的春装去街上“炸街”。
随着“噼里啪啦”一挂两千响的大地红鞭炮炸响,那间原本不起眼的两间瓦房铺子,彻底改头换面了。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匾,黑底金字,那是赵虎亲手写的——“南北货行”。
这铺子一开张,就像是在这沉闷的小西关街扔了一颗炸弹。
左边柜台,那是年轻人的天堂。
广州来的电子表在玻璃柜台里闪着红光,蛤蟆镜整齐地码放着,墙上挂着此时最流行的喇叭裤和蝙蝠衫,那叫一个洋气。
右边货架,则是过日子人的心头好,黑水屯顶级的榛蘑、木耳、松子,一个个饱满干净,散发着大山里的清香。
“哎呀妈呀,这裤子太带劲了!这不就是画报上那谁穿的吗?”
“老板,给我拿个蛤蟆镜!这太阳太毒了,戴上这个才拉风!还有那电子表,四十五是吧?给钱!”
“这榛蘑真干净,不像供销社里掺了沙子的,给我称二斤回去炖小鸡!”
铺子里人挤人,生意火爆得不行。
侯梦莎那是天生的销售,嘴甜人美,把那一帮赶时髦的小年轻哄得五迷三道的;刘玉霞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算盘,手都快抡冒烟了,那张冻红的小脸全是兴奋;大壮更是忙得满头大汗,跟尊铁塔似的维持秩序,谁也不敢乱挤。
赵虎没在前台忙活,他坐在后屋,喝着茶水,透过门帘看着前面这火爆的场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南北货行”日进斗金的场面,把周围那些个还在倒腾瓜子,袜子的小商贩给眼气坏了。
街角,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穿着旧夹克的小子,正蹲在墙根底下,在那狠狠地嘬牙花子。
这小子叫“二赖子”,平日里就是这条街上的眼线,专门给地头蛇报信的。他看着赵虎那铺子,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妈的,这哪来的生瓜蛋子,也不拜码头就敢在这搂钱?”
二赖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台球厅。
台球厅里烟雾缭绕,那是县城流氓混子的聚集地。
最里面的一张台子旁,几个光膀子纹身的混子正围着一个人打球。
那人三十来岁,一脸的横肉,满脸的大麻子,穿着件敞怀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根不知道真假的粗金链子,正趴在球桌上瞄准。
这人就是小西关街这一片的坐地炮,流氓头子——张大奎。
这小子在这一片那是出了名的“鬼见愁”。他有个亲哥在刑警队给李铁军当手下,虽然只是个小警察,但这层虎皮够他扯的了。再加上他和东关早市那个有个工商局科长姐夫的赖三是拜把子兄弟,这俩人凑一块,简直就是县城的两颗毒瘤。
“奎哥!奎哥!”
二赖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脸的奴才相。
“叫唤啥?没看老子正打黑八呢吗?”张大奎一杆打偏了,气得把球杆往桌子上一摔,瞪着牛眼骂道。
“哥,出大事了!咱们这地界儿让人给占了!”
二赖子凑过去,添油加醋地说道:“就街中间那个空铺子,这几天不声不响地开张了!那生意火得,好家伙,全是人!听说卖的都是广州来的紧俏货,那一上午流水少说得好几百!”
“好几百?”
张大奎眼皮跳了一下,贪婪的光瞬间亮了。
他这一天收保护费也就百十来块钱,这一家店一上午就几百?
“那老板啥来头?拜码头了吗?”张大奎点了根烟,阴森森地问。
“拜个屁!就是几个外地来的生瓜蛋子!领头的是个小白脸,带个傻大个,还有俩挺水灵的小娘们!”
二赖子眼珠子乱转,一脸猥琐:“奎哥,那俩娘们长得可是真带劲!尤其是那个穿红棉袄的,那就跟小辣椒似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外地人?还没拜码头?”
张大奎乐了,笑得脸上的麻子都在抖:“草,这是拿我不识数呢?在老子的地盘上搂钱,连声招呼都不打?走!兄弟们,去给这位新老板‘贺贺喜’!”
……
“南北货行”门口。
正热闹着呢,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特么瞎啊!没看见奎哥来了吗?”
几个小混混连推带搡,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
原本还争着买东西的顾客,一看来人是张大奎,那是真怕啊,一个个像躲瘟神似的往后缩,原本热闹的铺子瞬间冷场了。
张大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七个歪瓜裂枣的兄弟,手里都拎着台球杆子。
他也不说话,直接走到门口装干蘑菇的筐前面,抬脚就是一下。
“哗啦——”
一筐上好的榛蘑被踢翻在地,散了一地,被那些混子踩了好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