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肉香,也是一种罪
八头野猪,几千斤的肉。
这要是硬搬,别说他俩,就是再来两头骡子也要累吐血。
大壮这个憨货,哼哧哼哧地要把第二头猪往爬犁上拽。
赵虎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脑门上。
“虎哥,你打我干啥?”大壮委屈地揉着脑袋。
“你虎啊?这爬犁就能拉动一头,再多咱俩都得扔半道上。”
赵虎指了指剩下的猪,“别贪,把这一头最大的运回去就行。”
大壮看着雪窝子里那些黑乎乎的宝贝,心疼的直嘬牙花子:“虎哥,放这儿明天让狼给叼了咋整?这可都是钱啊!”
“狼?”
赵虎冷笑一声,动作麻利地用枯枝和积雪把死猪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狼没人心毒,要是让人看见咱俩拖着像小山一样的肉回村,第二天全屯子就得来分你的猪肉,搞不好还要告你个挖社会主义墙角。”
在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年代,你突然富了,那就是罪。
“听我的,埋好,这大雪地就是天然大冰柜,冻上一冬天都坏不了。”
两人合力把那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大公猪绑在爬犁上,用麻绳勒得死死的。
“走!去你家!”
……
回程的路,那是真遭罪。
三百多斤的死猪,加上沉重的木爬犁,压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两人轮流当牲口拉,为了避开村里的眼线,赵虎特意绕了远路,顺着村后那条干河沟,像做贼一样摸进了村东头。
后半夜的黑水屯,黑灯瞎火,静的吓人。
“咣当。”
爬犁终于拖进了大壮家的后院。
大壮一屁股瘫在地上,呼哧带喘,汗水顺着脑门子往下淌。
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吓人,死死盯着爬犁上的肉,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虎哥……咱,咱真弄回来了!”
赵虎也累得够呛,但他没歇着。
“别磨叽,赶紧烧水,拆肉!”
赵虎从怀里掏出刀,“趁着天没亮,把这一头处理了,你娘身体不好,就在你这儿炖,让她先喝口热乎汤。”
大壮一听这话,眼圈一红,啥也没说,从地上弹起来就去抱柴火。
没过一会儿,大铁锅里的水就开了。
这年头杀猪是个技术活,赵虎和大壮也对这套活熟悉,手脚麻利的开始动手。
褪毛、开膛、破肚。
当锋利的刀刃划开猪肚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板油时,大壮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我的娘咧……这膘,这也太厚了。”
这年头肥肉比瘦肉金贵,老百姓肚里没油水,越肥越馋人。
赵虎手起刀落,切下来一大块带着皮的五花肉,直接扔进锅里。
“啥也别放,就放盐和大葱,炖!”
半个小时后。
一股霸道的,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大壮家这破败的小土房。
炕上的瞎眼老娘早就醒了,吸溜着鼻子,手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大壮啊……咱家这是炖啥呢?咋这么香呢?娘是不是做梦呢?”
大壮端着一大碗冒着尖儿的炖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跪在炕沿边,把碗递到老娘手里:“娘,不是做梦,虎哥带我进山了,咱有肉吃了!是大肥肉,你快吃!”
赵虎坐在灶坑边,手里也端着一碗。
他没客气,夹起一块颤巍巍的大肥肉,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油脂在嘴里爆开,顺着喉咙流进早已干瘪的胃里。
那种满足感,让赵虎这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真香,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大壮在那边狼吞虎咽,连嚼都不嚼,也不怕烫,一边吃一边傻笑:“虎哥,这肉真他娘的好吃,比过年都香。”
赵虎吃了半碗,感觉身体里那种虚弱感终于退去了一些。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剩下的大半锅肉,又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分割好的几百斤猪肉。
“大壮,别光顾着吃。”
赵虎站起身,拿起刀,走到那堆肉前,挑了一条最粗壮的后腿。
这野猪常年跑山,后腿全是腱子肉,连骨带肉足足有二十五六斤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个铁疙瘩。
大壮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虎哥,你干啥去?”
“我回趟家。”
赵虎找了根草绳,把猪腿一系扛在肩上,“这条腿我拿走了,剩下的都在你这放着,明早咱们再想办法。”
大壮一愣,看着那条硕大的后腿,虽然有点心疼,但还是点了点头:“行,虎哥你拿去吃。”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解释,扛着那条还在滴血的猪后腿,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
从村东头大壮家,到村西头赵虎家,得穿过半个屯子。
赵虎专挑背人的小道走,生怕被人撞见。
回到自家隔壁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
隔壁张楠家,黑灯瞎火,冷锅冷灶。
张楠搂着小姑子谢小桃缩在被窝里,两人饿的睡不着。
“嫂子,我饿……”谢小桃肚子咕咕叫,声音带着哭腔。
张楠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嫂子去借点棒子面。”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