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子弹，打光了。

李默觉得自己的肺管子已经被生生撕裂了。

吸进去的冰冷空气在胸腔里点起了一团烧红的炭火，每喘一口气，嗓子里都泛着一股甜腥味。

他不敢回头。连转一下脖子的时间都不敢浪费。

身后那几道沉闷、急促的“嘎吱、嘎吱”声，是沉重的爪垫踩碎硬雪壳子的动静。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就像阎王爷敲响的催命鼓，一声紧着一声，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太快了。这帮瘪犊子太快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林子里的野狼。这是狼王身边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卫，是这片雪原上最顶尖的杀戮机器，全是从野兽圈里一路咬出来的活阎王。

一条冲在最前头的狼王亲卫，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嗷——！”

那畜生粗壮的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尖锐的爪子在雪地上生生抠出四个黑窟窿。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带起一股混着碎雪的恶风，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直奔李默的后脖颈！

借着远处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李默眼角的余光，甚至能看清那张大嘴里泛着森白冷光的獠牙。

李默的余光一直斜在眼角，死死咬着身后的动静。

就在那团黑影腾空而起、即将砸在他身上的零点一秒！

李默的身体像是一个绞紧了发条的机器，脚下猛地一个变线急刹。左脚脚踝死死别住一块冻得邦硬的石头，借着这股狂暴的扭劲儿，他整个人朝着左侧极限变向！

“哧——”

大头鞋在硬雪壳子上生生蹚出一条半米深的沟壑。积雪飞溅。惯性太大，扯得他差点一头栽倒。

顾不上稳住身形。

在身体扭转、侧滑的同一瞬间，他紧紧攥着大黑星的右手，顺着腰部的力量，猛地抡到了胸前。

没有瞄准。没时间用眼睛去找准星。

纯粹是肌肉记忆，是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刻进骨头缝里的本能。

砰！

枪栓暴跳，虎口一阵发麻。

沉闷巨大的枪火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死寂。一颗滚烫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掉在雪地里“嗞嗞”冒着白烟。

那头跃在半空的狼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子弹极其精准地钻进了它大张的嘴巴里，瞬间掀飞了它的上颚骨，搅烂了脑髓，最后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碎骨头渣子，从后脑勺狠狠攮了出去。

半空中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铁锤迎面抡中。

“吧嗒！”

破麻袋一样的尸体狠狠砸在雪坑里，压断了一片枯枝。四条腿触电似的痉挛、抽搐，粘稠的狼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把白雪烫出一个触目惊心的黑窟窿。

李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都没看战果。

他借着这股冲力，踉跄了两步，大头鞋再次狠狠踏碎冰雪，稳住重心，埋下头，继续朝着那片摇曳的火光狂奔。

得活。

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就剩下这两个字。咬碎了牙也得活下去。

“嗷呜——！”

同伴被一枪爆头，不仅没吓退剩下那三头畜生，反而彻底点燃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它们眼睛里最后一点野兽的谨慎和狡猾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见血眼红的生猛，只有要把眼前这个人类生吞活剥的疯狂。

嗖！嗖！嗖！

三道贴地飞行的黑影，化成了三支离弦的黑色毒箭。

它们改变了战术。不咬后脚跟了。

一头从左侧拉开距离，一头从右侧包抄，剩下那头死死咬住正后方。

这是狼群最毒辣的绞杀阵型——品字形合围。瞬间成型。

李默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一直沉到了冰窟窿里。

在老林子里，两条腿的人，跑破天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狼。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左右两侧的黑影正在急速超车。它们不急着扑咬，只是用那惊人的爆发力，像两堵移动的灰墙，把李默前方所有能前进、能闪避的路线，全部死死封住。

没跑出二十步。

李默被硬生生逼停了。

他停下脚步，双腿微微叉开，保持着随时能发力的姿势。胸口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浓烈的白气从他嘴里喷出来，遇冷瞬间结成冰霜，挂在眉毛和胡茬上。

三头狼卫，停在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把他死死卡在中央。

它们不再嚎叫了。

三只畜生伏低了前半身，肚皮几乎贴着雪地，喉咙深处像是有水烧开了似的，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低吼。它们龇着獠牙，粘液顺着嘴角往下滴落，踩着死神的步点，一圈、一圈地缓缓移动着。

包围圈在肉眼可见地压缩。

空气里的杀意，像一张带着倒刺的铁网，越收越紧。

李默的右手，依然死死握住大黑星。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的手腕，在三头狼的脑袋上快速地游走、戒备。

但是，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弹匣里，就剩一发了。

一发子弹。三头饿红眼的活阎王。

这仗，没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