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守林人的故事
  秦虎处理完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靠墙坐下。阿飞守在窗边,警惕地观察著屋外那些仍在徘徊的藤蔓人形。苏晓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著膝盖,眼睛却盯著骷髏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股淡蓝色的灵光中,悔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动。
  “转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陈默问。
  “五月。”老张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注意到,被泉水浇灌过的植物,开始表现出……自主性。”
  西红柿的藤蔓会在夜里悄悄缠绕住路过的野兔,直到兔子窒息。玫瑰的刺会主动刺向靠近的飞鸟。麦田里,麦穗会互相摩擦,发出类似低语的沙沙声。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泉水滋养的植物,它们的根系开始在地下蔓延、连接,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
  “森林活了。”老张说,“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片叶子,都开始共享同一个意识。一个飢饿的、贪婪的、只想不断生长和吞噬的意识。”
  他试图停止使用泉水,但已经晚了。
  泉水的影响像病毒一样在森林里扩散。没有被直接浇灌的植物,只要根系接触到被污染的土壤,就会被同化。森林的生长速度失控,原本的林间小路一夜之间被疯长的灌木封死。对讲机失灵,指南针乱转,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片越来越陌生的林场里。
  “我逃回这间木屋,以为能躲过去。”老张的声音里透出绝望,“但那些植物……它们记得我。是我给了它们『生命』,所以它们也要把我变成『养分』。”
  屋外的藤蔓开始攻击木屋。它们从门缝、窗缝、地板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条绿色的毒蛇。老张用斧头砍,用火烧,但藤蔓无穷无尽。最后,他发现自己连门都打不开了——整间木屋被藤蔓从外面层层包裹,成了一个绿色的牢笼。
  “它们没有立刻杀我。”老张说,“它们在折磨我。每天,藤蔓会从门缝里塞进一些野果、蘑菇,逼我吃下去。那些食物里都含有泉水的成分,吃下去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像树皮。指甲变厚、变硬,像木质的鉤爪。他能听懂森林的低语,能感觉到每一片叶子的饥渴。他正在被森林同化。
  “我拒绝进食。”老张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寧愿饿死。但那些藤蔓……它们会强行撬开我的嘴,把食物塞进去。我挣扎,它们就折断我的骨头。我吐出来,它们就再塞一次。”
  木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屋外藤蔓摩擦墙壁的沙沙声,像某种恶意的伴奏。
  陈默看著眼前这具白骨。肋骨有多处断裂后癒合的痕跡,臂骨和腿骨上也有细密的裂纹。可以想像,这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经歷了怎样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