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次郎的一天
  我叫次郎。
  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父母的面容像是被水浸透的纸,一碰就碎。只隱约记得自己离奇死亡后,看到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正在砍杀一只怪物。后来我被那自称死神的人超度到流魂街,才知道那怪物是虚。可是从那以后,便再没见过父母。
  流魂街的日子很苦,但是和活著的时候相比,至少不会再度经歷战乱,还有希望和家人团聚。
  而且在流魂街还有很多类似经歷的人,我们会紧紧抱团在一起,成为彼此的家人,直到有人找到生前的亲人。
  流魂街只有一点不好:饿。
  那种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空洞。灌下一肚子水,胃里沉甸甸的,可那股飢饿感就是赖著不走,像有条虫子在脊背里慢慢爬。
  我问过在流魂街同住的家人们,他们喝一坛水能顶三天,而我刚喝完就觉得饿。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只是每天比別人多干一倍的活,把辛苦换来的微薄报酬全换成粗糙的食物。
  我恨过这副身体。凭什么別人能省下钱攒著,我却只能把所有气力都花在填饱肚子上?这话我没跟人讲过,因为说了也没用。流魂街的人都有自己的苦处,没人在乎你多饿几顿。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然而虚灾来了,毫无徵兆。
  那天我正在帮杂货铺老板搬货,忽然听见街尾传来一声嘶吼,不是野兽的嚎叫,是那种能让骨头共振的低沉咆哮。紧接著尖叫声炸开,人群像被捅了鼠窝的老鼠一样四散奔逃。我刚跑出两步就看见一头虚从屋顶跃下,体长超过五米,骨质面具下猩红的眼睛比烧红的炭还亮。
  我跑不过它。所有人都跑不过它。
  求生的本能把我推进了杂货铺的地窖。黑暗中已经挤了好几个人,但是看不清。石门合上的瞬间,头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两下,停了。然后是人被拖拽的闷响,还有虚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
  我不敢动,只是盯著黑暗,听著自己的心跳声敲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在地窖里,没有水,没有光,只有身旁陌生人颤抖的肩膀,还有头顶不断迴荡的沉重脚步声。